第44章
陆沉看着那片刺目的“荆棘血纹”,看着沈稚因剧痛而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眼中的震惊、痛苦、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原始的、被触及了最核心秘密的、彻底失控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她受伤。
他害怕的是,他那最脆弱的、唯一的“希望”,会在这场由他默许的、愚蠢的**中,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秦医生!”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惊惶。
他不顾一切地抱起沈稚,那动作里没有了往日的控制与占有,只有纯粹的、慌乱的恐惧。他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住那个他不敢言说的秘密。
在所有仆人惊恐的注视下,这位失控的帝王抱着他浴血的王后,冲向了医疗室。
而他们身后,那幅巨大的、完美的盛鸢画像,在这片狼藉和血腥中,显得如此苍白、冰冷,且毫无意义。
医疗室的金属门被一股巨力撞开,陆沉抱着浑身是血的沈稚,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冲了进来。他双目赤红,咆哮声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回荡,震得精密仪器都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嗡鸣。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不合常理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撕裂的恐惧。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陆远山,以及几名待命的护士,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镇住。他们从未见过这位视万物为刍狗的帝王,流露出如此失控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救她!现在!”陆沉的吼声沙哑,他死死地盯着沈稚手臂上那片由玻璃碎片划出的、如同荆棘血纹的狰狞伤口,仿佛被灼伤的人是他自己。
“陆总,请您冷静,把人放到无菌治疗床上。”秦医生(白鸽)的声音,是这片混乱风暴中唯一的、冰冷的锚点。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姿态,强行上前,指挥着护士,将沈稚从陆沉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头里的怀抱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
“出去。”秦医生戴上无菌手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权威,“这里需要绝对无菌,您的情绪会影响我的操作。”
陆沉被两名高大的保镖半请半架地“请”出了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上,将他的咆哮与焦躁隔绝在外。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死死地盯着室内的一切,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而老管家陆远山,则如同幽灵般,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没有看治疗室里的沈稚,而是冰冷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陆沉这道刚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致命的软肋。
治疗室内,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沈稚的神经。但她没有昏迷,甚至没有让意识模糊哪怕一秒。她无比清醒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玻璃墙外,陆沉那份失控的恐惧,陆远山那毒蛇般的审视,以及眼前这位秦医生,在为她清理伤口时,那份过于小心翼翼、仿佛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般的谨慎。
这谨慎,超出了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职责范围。
伤口处理完毕,秦医生为她注**镇静剂和抗生素。在支开其他护士后,偌大的治疗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