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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那天，轮椅还没出殿门，芈长曦就来了。
他沙哑着嗓子问：“你要去哪里？”
我语气平淡：“离开这里。”
他抓住轮椅扶手不让我走：“不行，你是朕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女人，没有朕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
我低头看他的手，他用力的骨节都发了白：“臣妾德行有失，不配为**，自请休妻求去，还望陛下成全。”
芈长曦疑惑：“德行有失？”
我仰脸望着他，平静道：“七出者，曰无子、淫佚、恶疾、偷盗、口舌、妒忌、不事舅姑。”
“臣妾不能生育，犯无子。”
“臣妾双腿残废，犯恶疾。”
“臣妾*占鹊巢，霸占原本属于妹妹的陛下长达十年，犯偷盗。”
这些，都是他曾亲口给我定的罪。
“七犯其三，实难饶恕，请陛下休妻。””
芈长曦怔怔地看着我，半天，笑了：“燕燕，朕已打算昭告天下立你为后，你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
我亦笑：“陛下，我从未说过自己想当皇后。”
顿一顿，继续说：“我甚至，从来没有，说过要嫁给你——陛下不妨回忆一下，我可曾向陛下说过一句喜欢？”
芈长曦愣住了，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燕州茅屋，油灯昏黄，他握着我手指，用针替我挑破水泡，问我：“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吃苦？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回答的是：“殿下不该埋没在乡野之间，应当发奋振作，来日继承大统，为百姓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遇刺之后，是他摸着我脸上的伤疤，心疼地许下诺言：“若来日我能继承大统，定不负燕燕今日救命之情。”
是他主动在月下向我表白心迹。
是他偷偷安排了三媒六聘向我提亲。
庶妹从草原来信之前，也是他主动跟我提起要举办封后大典，昭告天下，正式立我为后。
从来都是他在主动。
换句话说，是他一厢情愿。
芈长曦如梦初醒，却不愿接受现实：“那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一个女人如果不爱一个男人，又怎么会甘心情愿陪他吃苦，陪他上刀山下火海？”
原来啊，他也知道，我这只*霸占的雀巢里，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刀山火海。
我轻轻一笑：“陛下，你第一次问我时我就回答过了，我希望从你这儿得到的……”
是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啊。
可是你没做到啊。
所以啊，我也不要你了。
阿柒推着我往外走。
芈长曦崩溃地在我身后大喊：“你这次走了，就别想朕再接你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没有回头。
我离开皇宫后不久，边关传来消息，说北胡军队有异动，恐要南侵大周。
阿柒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没有惊讶。
哪个**能咽下王妃被抢这口恶气？我早就知道北胡会来大周要人。
芈长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可惜了那些枉死的士兵和我这一双腿。
阿柒幸灾乐祸：“北胡**军压境，王振那个蠢货却调不动手底下的兵，也是，他算老几？一个没有战功的舅帅，他也配！”
我叹一口气，把头轻靠在树干上。
那是我从皇宫移栽来的绯树，离开皇宫时，我什么都没有带，华服、珠宝、芈长曦所有的赏赐，哪怕是这些年来他为我搜罗的一瓶瓶祛疤药膏。
只带走了这一棵绯树。
我只要这一棵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