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线索就这么断了。
江远站在冰冷的悬崖下，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
他抬头仰望着那面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岩壁，上面挂满了冰棱，像一排排狰狞的獠牙闪着森然的寒光。
怎么会在这里消失？
她是怎么上去的？
还是……从上面掉下来，被雪埋住了？
江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不！
他绝不相信！
他刚刚才找到希望，绝不能让它就这么破灭！
他将那枚珍贵的果核小心地放进内兜，和女儿的照片、木牌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然后，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上不去？
老子今天就是用牙咬，也要给它啃出一条路来！
他把**甩到身后，拔出军用**，狠狠地**岩壁的冰缝里，作为第一个支点。
然后，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摸索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嗬！”
他低吼一声，腰腹用力，双腿在光滑的冰壁上奋力一蹬，试图向上攀爬。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这里的难度。
冰层太滑了，***套根本抓不牢。
他才刚刚爬上去不到两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下来！
厚厚的积雪起到了缓冲作用，他没有受伤，但心脏却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剧烈收缩。
他不死心。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一次次地向着这面绝望之壁发起冲锋，又一次次地被无情地摔回原地。
他的手套被尖锐的冰棱划破，鲜血渗了出来，很快又被冻住，和手套黏在一起。
他的体力在这样剧烈的消耗下，迅速流失。
最后一次，他已经爬到了五米多高的地方，眼看就要抓住一个稳固的落脚点。
可就在这时，他用来支撑的**突然从冰缝里脱落了。
“不好！”
江远心中大骇，身体瞬间失重，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落下去！
“砰！”
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了，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咳……咳咳……”
他趴在雪地里，咳出了几口带血的唾沫，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完了。
真的……上不去了。
身体的剧痛和心中希望的破灭，双重打击之下，这个钢铁般的男人终于被彻底击垮了。
他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地滑坐下来。
他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崖顶，一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滑落。
泪水一离开眼眶，就迅速被严寒冻成了冰珠。
“珠珠……是爸爸没用……”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爸爸找不到你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能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
而在悬崖的上方，一个隐蔽的石洞里。
珠珠正趴在洞口，透过“大眼睛”（苍鹰）的视野，将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小眉头从一开始就紧紧地皱着。
这个味道很苦的两脚兽，好奇怪啊。
他为什么要跟一块大石头过不去？
还把自己摔得那么惨。
现在，他居然哭了。
哭得……好伤心。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苦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浓烈到，珠珠隔着这么远，都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有点难受。
“白风，他为什么哭呀？”
珠珠转过头，奶声奶气地问身边的狼王。
白风用它的大脑袋，安抚性地蹭了蹭珠珠。
它也看不懂。
在它的世界里，只有战败的孤狼才会在角落里发出这种悲鸣。
可这个两脚兽，明明很强壮，他身上有一股让它都感到忌惮的、属于强者的气息。
他为什么要哭呢？
珠珠看着江远那副绝望无助的样子，小小的内心里产生了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点……可怜他。
她犹豫了很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
最终，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一个用草绳穿着的小木牌。
这个木牌是她捡来的，很光滑，她平时最喜欢用它来磨牙。
有一次，她在梦里模模糊糊地梦到了一个很高大的身影，给了她一个上面有花纹的木牌。
醒来后，她就学着梦里的样子，用尖石头在自己的木牌上，也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她觉得，那是她的宝贝。
“吱吱呀，去，把这个给他。”
珠珠把木牌递给身边的一只小猴子。
这猴子是山里的异种，耐得住严寒。
小猴子接过木牌，抓耳挠腮，不明白这个小祖宗又要做什么。
“就从这里，丢下去，丢到那个哭鼻子的两脚兽面前。”
珠珠指了指下面。
小猴子很聪明，立刻明白了。
它拿着木牌，吱吱叫着跑到悬崖边，瞄准了江远的位置，手臂一扬！
“嗖——”
一块小小的东西带着风声，从天而降。
正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江远，突然听到了一丝异样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块小小的、深色的木牌打着旋儿，从那高不可攀的悬崖上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江远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幻觉？
自己被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他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块近在咫尺的木牌上。
当他看清木牌上那个图案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上面是一个用利器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极其幼稚的图案。
但江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个“珠”字！
和他自己亲手刻在女儿那个木牌上的字，除了笔画不稳，简直一模一样！
不！
比那个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木牌，就是他四年前，亲手给女儿戴上的那个！
木牌的材质是他用家乡老槐树的避雷木做的，上面有独一无二的细微纹路！
背面的边角处，还有一道被他不小心刻坏的划痕！
一模一样！
“轰！”
江远感觉自己的整个天灵盖，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