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开饭开饭!”陈婆子招呼着。

那盘鲜香四溢的鸡枞菌炒蛋刚在桌子中央放下,麦哥儿早已按捺不住,筷子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伸了过去,精准地夹起一大块混着金黄鸡蛋和肥厚菌子的美味,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唔……烫烫烫!”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粮食的仓鼠,“……二哥!你运气真好!这菌子……嘶……真鲜!暖宝是福娃娃,二哥你就是……就是捡漏王!”

他囫囵咽下,又飞快地伸出筷子,眼睛里只有那盘散发着致命**的鲜香。

陈武阳看着弟弟的馋样,得意地哈哈大笑,也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那是!也不看是谁捡回来的!”他看向暖暖,眼神亮亮的,“暖宝,快尝尝!二哥捡的菌子,娘炒的,香着呢!”

陈大山看着平安归来的二儿子和那盘象征着丰收与平安的菜肴,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终于松动,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油汪汪、裹满了鲜菌的炒鸡蛋,稳稳地放进了暖暖面前的小碗里。

暖暖看着碗里那块**的鸡蛋和菌子,又看看父亲沉默却温暖的目光。她伸出小勺子,舀起一小块,珍惜地放进嘴里。

蛋香混合着菌子特有的、浓郁醇厚的山野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油脂的温润。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嫩黄的小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陈文远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掠过妹妹安静进食的侧脸和身上那抹温暖的嫩黄,眼神温润平和。

陈老汉就坐在暖暖另一侧的长凳上,粗糙的大手里端着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粟米饭和几块菌子炒蛋。

他微微佝偻着背,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庞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静静地扫过围坐的儿孙, 看着眼前这喧闹又温馨的一幕——二孙子陈武阳眉飞色舞地嚼着菌子,正跟麦哥儿吹嘘着白天的惊险;

三孙子麦哥儿像只饿急的小狼崽,筷子舞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嚷着“二哥捡漏王”;

大孙子文远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小孙女暖暖穿着崭新的嫩黄小袄,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碗里父亲夹给她的、裹满了鲜菌的炒鸡蛋;

儿子大山沉默地扒着饭,黝黑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松弛;

儿媳秀娘一边给暖暖擦嘴角,一边含笑看着孩子们斗嘴——

那浑浊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经年累月积攒的沉郁与担忧,终于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活色生香的烟火气里,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了。

只剩下一种饱经沧桑后、看着儿孙绕膝家宅平安的、沉甸甸的、如同脚下土地般厚实的慰藉,沉甸甸地填满了心窝。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用筷子尖小心地夹起一块裹着金黄蛋液的肥厚鸡枞菌,轻轻地放进了暖暖的小碗里。

春寒料峭的清晨,田埂上的草尖儿还托着露珠,晶莹剔透,像是谁撒下了一把碎钻。

陈老汉佝偻着背蹲在自家地头,枯瘦的手指从新翻的黑土里捻起一小撮,指腹细细摩挲着土粒的湿度和黏性,又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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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