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舒棠音没气馁,又想起陈老先生说过的事:“而且大赛允许带手写的注记稿,只要不抄原文就行。你眼睛不舒服,要是有注记稿,写正文时不用分心认生僻字,最后落‘陆时’的时候,也能把精力放在笔锋上——你之前写落款,总喜欢在‘时’字的竖钩里藏点轻顿,要是分心了,就没那种感觉了。”

这次陆时没立刻拒绝,只是转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玉兰树上。舒棠音见状,知道他听进去了,便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这是我之前抄的‘穆’‘邕’几个字的注记,还有我练的‘陆时’落款写法,你看我标了笔画顺序,你要是看不清,照着这个练也能省劲。要是可以,我今晚把大赛指定的选段都抄好,明天带给你。”

陆时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眼——上面的生僻字标着清晰的拼音,笔法示意图画得直观,最后一页还工工整整写着几个“陆时”,旁边用小字注了“‘陆’字左耳刀要收锋轻、‘时’字竖钩顿笔位置”。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陆时”两个字,动作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点难得的迟疑。

“不用都抄。”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却没了之前的戾气,“把《大雅·文王》里‘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那几句抄了就行,其他的我能记住。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的“陆时”落款,“别写你的‘陆时’,我自己的名字,我知道怎么写。”

舒棠音愣了一下,才笑着点头:“好,我今晚就抄正文注记,保证字写大些,你看着不费眼。落款我不写了,等你眼睛好了,肯定能写出比之前更稳的‘陆时’。”

那天晚上,舒棠音特意找了本格子大的笔记本,用粗点的钢笔抄注记,每个生僻字的拼音都标得格外清晰,笔法示意图也画得比平时大了一倍。抄到“周虽旧邦”那句时,她还特意在旁边加了行小字:“你写‘邦’字时,习惯把右点写得轻些,这里可以注意下,跟你写‘陆’字左耳刀的轻劲有点像。”

第二天一早,舒棠音把抄好的注记稿带给陆时。他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舒棠音下意识缩了缩。陆时没说话,只是翻开笔记本,目光先扫过正文注记,又落在那句关于“邦”字和“陆”字的对比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却又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接下来的几天,舒棠音偶尔会在书法教室碰到陆时。他总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她抄的注记稿,闭着眼睛默念一会儿,再睁开眼在宣纸上写几笔正文,写累了就停下来,在草稿纸上轻轻写几遍“陆时”——起初笔画还有点虚,后来慢慢稳了,“时”字的竖钩里,又出现了他标志性的轻顿。他的眼睛似乎好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眯眼,连写“陆时”落款的速度,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大赛投稿的前一天,陆时忽然把舒棠音叫到书法教室。他手里拿着一幅写好的作品,宣纸上是“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八个字,笔法流畅,力道恰到好处,右下角的落款处,“陆时”两个字写得格外工整,“陆”字收锋轻缓,“时”字竖钩顿笔精准,正是他惯有的风格——这才是大家口中那个既擅长古文书法、又能把自己名字写得沉稳利落的陆时。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