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防弹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窗外的世界从荒凉郊区逐渐变为繁华都市的霓虹。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可我依旧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心底渗出来的、防空洞的阴冷和背叛的寒意，无法轻易驱散。
落滢滢坐在我旁边，已经摘下了防风镜，正用温热的湿巾，小心地擦拭我手臂上已经干涸凝固的机油。
她的动作很轻，避开了那些被老鼠抓挠出的细微红痕。
“老先生在枫露台等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医疗团队已经待命，也准备了安神的热汤。”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刚才联系了我三次，只问你的安危，说要亲自来接，被我劝住了——我说您现在需要安静，不想被太多人打扰。”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上。
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林晚晴每次拿到匿名的大额资金注入后，那副全然归功于自己能力和运气的得意；秦浩拿着那些漏洞明显、近乎可笑的方案找她签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还有我每次委婉提出希望她与秦浩保持适当距离时，她瞬间冷下来的脸和不耐烦的斥责……那些曾经被我解读为“她只是太要强”、“秦浩毕竟是世交”的瞬间，此刻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张精心编织的**之网。
胃里一阵翻涌，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生理上对肮脏的排斥，心理上对**和背叛的恶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我竟然对着这样两个人，付出了三年的感情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甚至为了让她没有“高攀”的压力，我隐藏身份，扮演着一个需要依靠她“提携”的普通男人。
“三年。”
我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把真心捧出去，任由他们践踏。”
落滢滢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东西。
“不是您傻，少爷。”
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是您太珍视那份纯粹。
林晚晴和秦浩，从一开始盯着的就是您能带来的价值和资源，他们从未真正看见过您这个人。”
她把用脏的湿巾放进密封袋，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电脑包里拿出一个轻薄的数据板，解锁后递到我面前。
“这是法务团队初步整理的资料，您先过目。
秦浩挪用‘晴空资本’**的流水，以及他伪造项目合同、套取资金的证据，基本都齐了。”
我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秦浩的犯罪记录一条条呈现。
他以“帮助林晚晴拓展业务”、“打通关键环节”为名，将公司资金转入他控制的空壳公司。
他故意在提交给林晚晴的项目文件中留下明显的、甚至低级的错误，待她签字后，再以“补救”、“疏通”为由索要额外费用，中饱私囊。
甚至连我之前指出的那些过于明显的漏洞，都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让林晚晴觉得我嫉妒心重、能力不足、故意找茬。
我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秦浩，是骂我自己。
“蠢货。”
当初我明明觉得那些错漏不合常理，却因为林晚晴的一句“你就是见不得秦浩好”、“你不懂商业运作”，就没有再深究。
现在想来，她哪里是维护朋友，分明是被秦浩的甜言蜜语和刻意营造的“能干”形象蒙蔽了双眼，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落滢滢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是晴空资本的内部财务评估报告。
触目惊心的红色赤字像针一样扎眼。
公司表面上看接连拿下了几个“大项目”，实则全是秦浩牵线搭桥的虚假合作或注定亏损的陷阱。
不仅没有产生利润，反而欠下了供应商巨额货款，资金链早已岌岌可危。
更可笑的是，林晚晴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跻身顶级商业圈子的幻想中，时常在我面前炫耀公司又实现了多少“突破”，殊不知她引以为傲的创业成果，早已被秦浩从内部蛀空，只剩一个华丽的外壳。
“律师团已经同步拟好了**婚约协议和刑事控告书。”
落滢滢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协议中明确列出，林晚晴在婚约期间，与秦浩恶意串通，试图侵占您的个人财产，并对您实施非法拘禁及严重精神伤害，您有权要求她承担全部后果，并赔偿损失。”
“刑事诉讼这边，证据链也已初步形成。
暗网直播录像、通讯器录音、防空洞内的环境证据以及您身上的伤情鉴定，足够立案侦查，让他们面临牢狱之灾。”
我放下数据板，靠在舒适的头枕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祖父那张总是带着威严，却对我格外宽容的脸。
三年前我跟他说，想体验一下不带家族光环的感情，他皱着眉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保护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家。”
那时候我还信心满满，笑着说：“爷爷放心，我相信她。”
现在……我猛地睁开眼，眼底残留的些许迷茫，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通知媒体。”
“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对外新闻发布厅，召开新闻发布会。”
落滢滢微微一怔，随即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点头道：“明白，我立刻协调公关部和法务部准备。”
越野车缓缓驶入市区核心地带，霓虹灯光在我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落滢滢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高效地传达指令。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闹中取静、守卫森严的庄园，枫露台就在眼前。
管家和佣人早已静候在门口，手中捧着干净的衣物和热毛巾。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三年了，我终于不必再伪装，终于可以挺直脊梁，做回顾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