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种刻意的、心照不宣的回避,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未被言明的恐惧、震撼,以及某种……因为共同守护着一个黑暗秘密而产生的、诡异而牢固的同盟感。
推开吊脚楼的门,昨日的一片狼藉依旧。翻倒的桌椅,碎裂的陶罐,散落的草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冲突。凌墨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混乱,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收拾一下。”
然后,他便径直走向里间,关上了门。
苏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满地的凌乱,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她该害怕的,该尖叫着逃离的。可她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里。
她默默地开始动手收拾。将翻倒的桌椅扶起,把大块的碎片捡起来,扫净地上的草药和糯米。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通过这种重复性的劳动,可以暂时麻痹那颗因为承受了太多冲击而几乎要停摆的心脏。
当她清理到外间那个角落,看到地上那截被她慌乱中遗落的、断成两半的木簪时,动作停滞了。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断口处新鲜的木茬刺着她的指尖。她想起他雕刻时的专注侧脸,想起星海下他递给她星星草时眼中的光芒……
那些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记忆,与地穴中冰冷的侧影、流淌的荧光、消失的血迹……疯狂地交织、碰撞,让她头痛欲裂。
她最终没有将断簪扔掉,而是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其仔细地包裹好,放进了自己随身的画箱底层。像一个仪式,既是对过去某种幻想的埋葬,也是对某种无法定义的关系的……确认。
当她终于将客厅勉强恢复原状时,里间的门开了。
凌墨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污渍的墨蓝色衣衫,穿上了苏暖之前给他准备的、一套干净的靛蓝色土布衣裤。洗过的黑发微湿,随意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稍微柔和了一些,仿佛褪去了一层血腥的外壳。
他看到收拾干净的客厅,目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清晨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山风涌了进来,稍稍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沉闷。
苏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脏依旧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堵得发慌。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她。晨曦透过窗户,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邃。
“饿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地穴中的冰冷,但也绝不是“阿骨”那种软糯的语调,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略显疏淡的陈述。
苏暖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我……我去做早饭。”
她转身走向厨房,动作有些慌乱。淘米,生火,动作远不如往日利落。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依赖或炽热的占有,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观察。仿佛在确认,在经历了地穴的一切之后,她的反应,她的选择。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苏暖站在灶台前,背影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