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云柔端坐在席间,指尖深深嵌入柔软的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嫉恨与怒火。她为今日宴会精心苦练多时的《霓裳羽衣舞》,自认舞姿曼妙,博得满堂彩声,可风头竟转眼间被一盏上不得台面的“花饮”抢去!这让她如何能甘心?仿佛蓄力一击却打在了空处,憋闷得她心口发疼。
恰在此时,席间一位素以清高才女著称的慧敏郡主,纤指轻**手中缂丝团扇,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几桌听清:“夜王妃这调制花饮的手艺确是别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不过嘛……”她话语微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苏小小,“此等技艺,终究偏重于口腹之欲的机巧。今日皇后娘娘设此赏花盛宴,旨在风雅,不知王妃在琴棋书画这些正统雅艺上,是否亦有如此不凡的造诣?听闻镇国将军府亦是诗礼传家,王妃身为嫡女,幼承庭训,底蕴想必是极深厚的。”
这番话,看似抬举,实则绵里藏针,又将苏小小置于炭火之上。若她顺势接话,便意味着可能被要求展示这些“正统”才艺,而满京城谁人不知过去的苏小小在这些方面近乎白丁?若她婉拒,则无异于承认自己只懂些“奇技淫巧”,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坐实了粗鄙之名。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所有的视线再次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聚焦在那抹戴着银丝面具的素雅身影上。连凤座之上的皇后,也放下了手中的玉盏,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似乎想穿透那层面具,看清这个接连带来意外“惊喜”的儿媳,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苏小小尚未开口,苏云柔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起担忧又恳切的神情,附和道:“郡主姐姐所言极是!姐姐在闺中时,父亲确是请过名师悉心教导的。只是……后来姐姐身子一直不大爽利,静心调养,怕是许久未碰,生疏了。但今日盛会难逢,姐姐方才已显巧思,若能再抚琴一曲,以正雅音,必定能令今日盛宴更添光彩,锦上添花。”她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迫不及待想看到苏小小在琴艺上丑态百出,将刚刚建立起的那点好印象彻底粉碎。
男宾席上,夜王皇甫夜的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结,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让周遭温度下降几分。这些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刻意刁难,是真不把他夜王府放在眼里?他指节分明的手握紧了酒杯,薄唇微启,正准备以王妃身体不适为由,强行将这场闹剧压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声的刹那,那个身影再次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苏小小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先是掠过慧敏郡主那带着审视的脸庞,又在苏云柔难掩得意的面上停留一瞬,最终坦然迎向皇后的视线,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皇后娘娘,郡主与妹妹如此盛情,妾身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趣了。琴棋书画,博大精深,妾身不敢妄言精通,唯有抚琴一道,昔日曾略涉皮毛,闲暇时用以自娱。若娘娘与各位不嫌琴音粗陋,妾身愿献丑一试,为这满园芳菲添一缕清音,还望娘娘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