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塔娜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走,去喝***马奶酒!”
两人并肩走向萨仁***毡房。风掀起塔娜的**袍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裙——那是阿妈年轻时穿的,裙角绣着金莲花。
而在他们身后,陶瓮里的马奶酒仍在冒着泡,白色的泡沫像云一样浮在表面,像草原在呼吸,像文化在生长,像希望在延续。
月光下,所有的声音都有了温度——**嘶鸣、风的低语、塔娜的笑声、江远航的心跳,还有那罐马奶酒里,藏着的,整个草原的魂。
第五章:老额吉的预言
七月的草原,太阳像块融化的金箔,黏在穹顶上不肯落。风里裹着沙粒,擦过草叶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谁在撕一张快破了的信笺。
塔娜蹲在萨仁***毡房前,用枯枝拨弄着地上的牛粪。牛粪是干的,碎成粉末,混着沙粒,像撒了把褐色的盐。她抬头望向毡房的门帘,蓝布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摇曳的酥油灯——萨仁奶奶总说,酥油灯的光是长生天的眼睛,能照见草原的魂。
“塔娜。”
身后传来沙哑的呼唤。塔娜回头,看见江远航背着录音设备站在坡下。他的冲锋衣沾着草屑,牛仔裤膝盖处蹭着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奶豆腐。
“奶奶在等你。”塔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牛粪,“她今早说,要给你唱《创世谣》的全本。”
江远航的眼睛亮了。他摘下**,用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真的?我昨天半夜翻资料,发现《创世谣》现存最完整的版本只有三段,可萨仁奶奶说……”
“她说她记得全本。”塔娜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的设备上,“但得快点——奶奶最近咳得厉害,昨晚又咳出了血。”
江远航的手顿了顿。他想起昨天在诊所,老医生摇着头说:“肺纤维化晚期,肺泡都纤维化了,咳血是正常的。最多……撑不过这个秋天。”
“走吧。”塔娜转身走向毡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毡房的门帘被掀开时,酥油灯的光涌出来,照在萨仁奶奶脸上。老人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核桃,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牛奶里的黑宝石。她靠在毡包的木墙上,怀里抱着个红布包——塔娜知道,那是她最宝贝的“乌力格尔”(说唱艺人用的手鼓)。
“是小百灵来了。”萨仁奶奶笑着摸了摸塔娜的脸,“还有这位……”她看向江远航,“是录歌的小伙子?”
“奶奶好,我叫江远航。”江远航连忙上前,把设备放在墙角,“我来录您的《创世谣》。”
“好,好。”萨仁奶奶侧身让他进来,“屋里窄,别嫌弃。”
毡房很小,只有一张土炕,一张木桌,几个木箱。墙上挂着幅旧唐卡,画着白天鹅衔草籽的画面。桌上摆着个铜茶缸,飘着奶茶的香气。萨仁奶奶掀开红布包,露出面蒙着灰尘的手鼓——鼓面是羊皮做的,边缘用马鬃系着,鼓身上刻着云纹,已经有些模糊了。
“奶奶,您先歇会儿。”塔娜蹲在炕边,给萨仁奶奶捶背,“等您缓过来,我们再唱。”
“不用。”萨仁奶奶摆摆手,“人老了,记性就像漏了底的碗,趁现在还记着,得赶紧倒出来。”她摸出块手帕,擦了擦鼓面,“当年我阿婆唱《创世谣》,能从白天唱到黑夜,从春天唱到冬天。她说,呼麦是草原的魂,魂在,草原就活着。”
江远航打开录音设备,把麦克风对着萨仁奶奶。设备是老式的卡带机,按键的漆都掉了,可录音键擦得锃亮。他按下录音键,机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混着酥油灯的噼啪声,在狭小的毡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