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轻轻折断一枚玉簪。
阴影中,虎口疤一闪而逝。
嘉靖帝的旨意在三日后抵达苏府。
宣旨太监声音尖利地念出“皇商”封号时,跪满一院的苏家仆从俱是喜极而泣。唯有苏瑾玥叩首接旨时,清晰地感受到太监袖中滑入她掌心的一枚玄铁令牌——刻着“密”字的锦衣卫调令。
“陛下有口谕,”太监俯身低语,“苏姑娘既通经济,当为朕分忧。江南漕运新立,需能者统筹。”他笑容意味深长,“这可是个年入十万两的肥差。”
苏瑾玥指尖摩挲着令牌的冷硬纹路。十万两?分明是试炼。重整漕运触动的利益网,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待宣旨队伍离去,一直沉默的周天佑忽然开口:“漕运总管一职,历来是朝堂必争之地。陛下将此职虚悬多年,如今给你,是要看鹬蚌相争。”
他伤势未愈,倚着门廊,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瑾玥,此刻推拒还来得及。”
苏瑾玥转身望向庭院。仆从们正拆除封条,搬运被抄检的箱笼。秦嬷嬷指挥若定,眼中重燃光彩。这一切脆弱的生机,都系于她一念之间。
“接。”她轻声道,“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漂亮。”
三日后,漕运衙门正堂。
苏瑾玥一袭绯红官服坐于主位,下首十几位漕运官员面色各异。有轻蔑,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今日起,漕运诸事依新章。”她展开连夜拟定的章程,“一、废‘常例银’,改‘绩效银’,运量达标者赏;二、设‘验货司’,独立稽核,与运营分立;三、开通商民建言通道,良策采纳者重赏。”
堂下哗然!一个干瘦老者拍案而起:“荒唐!千年规矩岂能说改就改!那些贱民...”
“王主事,”苏瑾玥淡淡打断,“你的‘常例银’年入三千两,相当于漕丁百年俸禄。要本官细算吗?”
王主事顿时面如土色。众人惊骇——她竟摸清了所有底细!
“要么按新章办,要么...”苏瑾玥指尖轻叩案上账册,“咱们聊聊各位的‘千年规矩’。”
一片死寂中,门外忽传喧哗。一个粮商冲破阻拦,扑跪堂前:“大人救命!漕船扣我货月余,索要千两‘加速银’,小人实在无力承受啊!”
苏瑾玥冷眼扫过众官:“谁扣的货?”
无人应答。她轻笑:“那就所有经手官员共同赔付——按新章‘延误罚则’,双倍赔偿。”
“凭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就凭我现在掌着你们的罪证。”她微笑,“选吧:赔钱,还是赔命?”
官员们冷汗涔涔。他们终于明白,这女子不是来当傀儡的,是来刮骨疗毒的。
新政推行旬日,成效初显。
漕运效率提升三成,商户投诉减半。但暗流愈发汹涌。
这日苏瑾玥正在核算粮税,忽闻码头骚动。赶去时只见漕丁与苦力对峙,地上洒满破碎的米袋。
“苏大人!”苦力头王老五急跪,“非是小人等生事!这些漕米以次充好,泡水发霉,根本不能吃!”
管仓小吏厉喝:“胡说!定是你们搬运不善...”
苏瑾玥捻起米粒一嗅,面色顿沉:“这是陈年霉米,至少囤积三年以上。”她猛地盯住小吏,“库中还有多少?”
小吏支吾时,她已令人强开仓廪。眼前景象令人骇然——偌大粮仓竟有大半是霉米堆充!
“好一招偷梁换柱。”苏瑾玥声音冰寒,“新粮卖出,陈米充库,亏空如何填补?等明年加税补漏?”
小吏瘫软在地。一查之下,竟牵扯出半条漕运官员!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霉米多来自赵家粮行——那个本该已经**的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