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右边一列，则是选择二的利弊分析：交换成功率、对方提出苛刻条件的可能性、己方技术优势的可交换清单、以及……因此次“示弱”行为可能导致的内部秩序动荡风险……
霍长安的手指，在那块冰冷的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滑动、计算、推演。他像一个最冷血的精算师，将尊严、情感、甚至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路线的纯粹性，都转化成了一个个可以被量化的风险参数，然后投入到他那套“集体利益最大化”的算法模型中。
他并非享受这种将一切都数字化的过程。相反，每输入一个参数，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担。他知道，每一个百分比的背后，都可能对应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对应着他那些追随者们未来的命运。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背负着怎样的骂名，又在做着怎样艰难的权衡。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舷窗外消失时，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右边那列的最终风险总值，低于左边。
尽管包含了无数不可控的人性因素，但从纯粹的数学逻辑上看，与“下城”进行一次目标明确、代价可控的交易，是当前的最优解。
他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李维，准备一份我方可交换物资清单。重点列出我们过剩的、而他们急需的东西。比如，我们库存里那些用不上的、高分子密封胶的半成品原料，还有……那台备用的、低倍率的电子显微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起草一份交换协议。我们的目标，是获取他们关于‘电子苔藓’生物特性的所有原始数据，以及至少五公斤的活性菌种样本。确保交易条款对我们绝对有利。这是一场冰冷的实验，不是仁慈的外交。”
李维在通讯器的另一头，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答道：“是，霍先生。”
一个小时后，一份加密的信息，通过定向的微波信号，被发送到了裂谷对面的“下城”。
那不是请求，也不是谈判的邀请，而是一份几乎等同于商业报价单的、条款清晰的交换协议。上面罗列着他们愿意付出的“商品”，和他们想要得到的“货物”。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务实。
林曦在收到这份协议时，和她的委员会成员们，陷入了激烈的讨论。有人认为这是“上城”的阴谋，有人觉得这是趁火打劫的机会。
但林曦，却从那冰冷的条款背后，读出了霍长安的无奈与挣扎。她知道，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上城”的危机，已经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
“我们同意交换。”林曦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我们也要修改条款。我们需要的不是半成品原料，而是那台显微镜的72小时使用权限，以及……足够治疗我们所有菌田的广谱微生物***的化学配方。”
她同样务实，同样寸步不让。
新**的第十七天，正午。
在裂谷中央那片空旷的、被双方都默认为中立区的地带，一场沉默的交换，正式开始。
霍长安没有亲自出面。他依旧待在指挥中心的顶层，像一个遥控着棋局的棋手，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注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李维和老陈，分别带领着一支精悍的小队，从裂谷的两侧，同时向中立区走来。双方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