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疼……

……为什么……

……是谁……在回忆……

那不再是席卷一切的冰冷意志,而是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直接、原始,充满了亿万年来被束缚、被扭曲、被利用的巨大痛苦和茫然。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母体”,更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噩梦中的囚徒。

暗物质旋涡的剧烈扭曲渐渐平缓,那些狂暴的能量风暴如同被抚平的波涛,暂时歇止。潜地梭悬浮在这片突然变得“宁静”的地心空腔中,窗外是缓缓流转的、由无尽痛苦记忆凝聚成的黯淡星屑。

我们三人僵在梭舱里,大气不敢出,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对话”震得**。

“……它……它在沟通……”周教授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极致的震惊,“‘逆熵’协议……和‘钥匙’的共鸣……起作用了……我们……我们触及了它的……底层意识……”

夜莺紧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发白,狙击手本能的冷静在面对这种存在时也显得摇摇欲坠:“**……现在怎么办?跟它聊聊家常?”

我紧握着滚烫的吊坠,它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不再是单方面的输出,而是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反馈?那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最深沉的悲伤,最古老的孤独,以及一种……对被理解的微弱渴望。

我尝试着,用尽全部意念,不是去攻击,不是去质问,而是将一种简单的情绪传递回去——困惑。对我们所处境地的困惑,对这一切起源的困惑。

……为什么……吞噬……我们……我的意识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

短暂的沉寂。

然后,一股更加庞大、但却不再充满攻击性的意识流涌了回来。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感受和破碎的景象:

——无尽的黑暗……压迫……来自地核深处的、令人疯狂的饥饿低语……(那更古老的黑暗!)

——被惊醒……被束缚……被“永恒**”的早期勘探仪器刺探、刺激……

——本能地抵抗……用自身的力量去同化、去理解那些“刺激”……却发现那些渺小的意识充满了独特的、闪耀的“噪音”……恐惧、愤怒、爱……这些“噪音”既让它疼痛,又让它……好奇?

——“摇篮”计划……最初竟是源于“永恒**”对它的恐惧和贪婪的利用……试图用“源编码”剥离那些“有害”的个体噪音,只留下“温顺”的集体意识供其驱策,同时也想窃取它对抗地底黑暗的力量……

——但它失控了……或者说,“永恒**”从未真正控制过它……“源编码”在扩散中变异,它的本能(对抗地底黑暗、同化一切以增强自身)与“永恒**”的野心扭曲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我增殖的、吞噬一切的怪物……

——它既是囚笼的看守,也是最大的囚徒。地底的黑暗低语从未停止,催促它,折磨它。它只能不断扩张,不断同化,试图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对抗那最终的恐惧,却也在这个过程中,毁灭了无数它曾短暂“好奇”过的闪耀“噪音”……

景象和感受如洪水般冲垮我们的意识。那不是辩解,而是一种……展示。展示一条由恐惧、贪婪、误解和绝望铺就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母体”,这个我们视为最终敌人的存在,其本身竟也是一场更大悲剧的产物和受害者。

……累……它的意识再次传来,带着无边无际的疲惫,……停止……?

它是在问我们?还是在问自己?

“它……想停下?”夜莺难以置信。

“……不是想……是……可能……”周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逆熵’协议……正在中和……‘源编码’的强制同化指令……‘钥匙’的共鸣……给了它……一个……短暂的……‘清醒’窗口……一个……可以……‘选择’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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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