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赵恒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他穿过狼藉的庭院，无视了那个身受重伤、满眼忌惮的玄甲卫，也无视了门口越聚越多、惊骇低语的邻里，径直来到了那扇破碎的门前。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屋内，几乎笼罩了跌坐在地的林薇。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经历过烈火锻打的器物。
“还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感**彩，却比任何关切的问候，更能让林薇从那刺骨的寒意中回过神来。
林薇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呛得她一阵咳嗽。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怀中的林小安被她的动作惊动，小声地呜咽了一声。
“姐姐……”
“小安乖，别怕。”林薇将弟弟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不让他看到外面恐怖的景象。她抬起头，迎上赵恒那深邃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需要先把小安安顿好。”
赵恒的目光，在那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脸上一扫而过，眼神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里屋的道路。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一种无声的许可。
林薇不再迟疑，抱着弟弟，绕过赵恒，快步走进了里屋。她将林小安放在床上，用被子将他裹紧，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哼唱起哄他睡觉时常唱的童谣。
也许是姐姐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给了他安全感，又或许是今夜的惊吓耗尽了小家伙所有的精力，林小安抽噎了几下，竟是很快就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确认弟弟睡熟之后，林薇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弟弟恬静的睡颜，眼神中的柔软和脆弱，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坚毅所取代。
她转身，走出了里屋。
院子里，局面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名玄甲卫，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正站在那具怪物的**旁，脸色凝重地查看着。而门口的邻居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声音也越来越大。
“天爷啊！那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我看着倒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大**！”
“什么**！你没闻到那股焦臭味吗？还有刚才那声巨响，怕不是遭了天谴！”
这些议论，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割裂着林薇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她知道，如果任由事态发酵，明天一早，“柳树巷柒号院闹鬼”、“新搬来的林家姐弟是灾星”之类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青石镇。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她准备开口之时，一直沉默的赵恒，却先一步动了。
他走到那名玄甲卫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阁下是京城玄甲卫，奉肃王之命，保护林氏姐弟。如今出了这等差池，你预备如何向肃王交代？将这东西，连同这满院的狼藉，一并交由青石县的衙门来处置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那名玄甲卫。
玄甲卫猛地抬头，看向赵恒，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审视。他自然认得这个猎户，此人曾与陈校尉有过一番交谈，身份神秘。而刚刚那一手石破天惊的“空弦”，更是让他心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