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破不立”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方文博和楚云飞的心上。他们怔怔地看着饕餮化身为最高效的拆迁机器,那对曾经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巨大镰爪,此刻却充满了某种暴力的美感。坚不可摧的合金装甲,在镰爪的切割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分解。复杂的能量线路,被精准地挑出、扯断。那尊原本带给他们无尽压迫感的半成品巨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肢解”。这场景,充满了颠覆性的冲击力。在任何一个器道师眼中,这都是最疯狂、最败家的行为。那可是战争巨像的残骸,每一块零件都蕴**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技艺,是无价之宝。而我,却像对待一堆废铜烂铁一样,让饕餮把它拆得七零八落。方文博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脑海中,那份刚刚呕心沥血设计出的图纸,正在被眼前的现实,无情地撕碎。他设计的方案,是建立在“修复”和“改造”的基础上的。而我,却选择了最彻底的“推倒重建”。“先生……这……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图纸,只是让你熟悉它的结构,理清你的思路。”我没有看他,目光专注地盯着饕餮拆解下来的每一块零件,“真正的‘器’,不是画出来的,是‘造’出来的。你脑子里的那些理论,那些公式,都只是拐杖。现在,我把它拿走了,你得自己学着走路。”方文博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我不仅是在重造“蚩尤”,更是在重塑他的“器道之心”。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只有亲眼见证,亲身参与这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他才能将脑海中那些“禁忌知识”,真正地化为己用,而不是成为另一个被知识诅咒的“疯子”。想通了这一点,他眼中的迷茫与不解,瞬间被一种明悟的火焰所取代。他不再纠结于那份图纸,而是像我一样,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盛大的“拆解”仪式之中。楚云飞在角落里看得叹为观止,他小声嘀咕:“我算是看明白了,陈哥这是在上课呢,一对一私教,还是实践课。老方这学费交得……有点费命啊。”饕餮的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那尊高达十丈的巨像,就已经被彻底分解,化作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零件山”。做完这一切,饕餮悄无声息地回到我的身后,八只复眼的光芒微微闪烁,核心能量平稳运转,似乎刚才那番大动干戈对它而言,不过是热身运动。我走到那堆零件山前,伸出手,虚虚一招。嗡!一团人头大小的,还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金属液体,从零件山深处飞出,悬浮在我面前。这是原版“蚩尤”的核心残骸,也是那个疯子宗师执念最深的地方,充满了不甘与狂暴的气息。“杂质太多。”我摇了摇头。下一刻,神魂烘炉的意志降临,淡金色的器道真气喷薄而出,将这团金属液体完全包裹。“滋啦——”刺耳的爆鸣声响起,一缕缕黑色的、充满了怨念的烟气,从金属液体中被强行逼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随即被纯阳之力彻底蒸发。那团金属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纯净,越来越明亮。最终,它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宛如红色琉璃的完美球体。我屈指一弹,这颗被提纯到极致的“旧核心”,精准地飞到了方文博面前。方文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纯粹能量,让他心神剧震。“这是……‘太阳真金’?!典籍中记载,只存在于恒星核心的传说级材料!他……他竟然真的从废料中提炼出来了!”他捧着这块“太阳真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这,是‘蚩尤’新的神经中枢。”我平静地说道,“接下来,我要你,用它,连接所有。”说罢,我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零件山。我的双手,缓缓抬起。整个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化作了成千上万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抓向了那堆积如山的零件!“起!”我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轰隆隆!整座零件山,都剧烈地颤动起来。下一刻,一个让楚云飞和方文博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成百上千的金属零件,无论大小,无论形状,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零件山中挣脱出来,漂浮到了半空中!大到数丈长的腿部装甲,小到一指宽的齿轮,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个工坊的上空都占满了。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组合,像是一支等待将军号令的军队。楚云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铁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这……这是……御剑术?不对,这是御特么整个兵工厂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受到了前所未V有的挑战。方文博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扶着眼镜,眼中闪烁着泪光:“以神魂御万物……这……这是传说中,上古器圣才能达到的境界!‘心随意动,万物为兵’!原来……原来典籍记载的都是真的!”这就是神魂烘炉带来的,最霸道的能力之一。对于掌控了“器道”本源的我而言,这些金属造物,就像是我身体的延伸。只要我的神魂之力足够强大,我便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它们。这,才是真正的“器道宗师”!“方文博。”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中响起。“在!”方文博猛地一个激灵,立正站好。“看清楚了。”我的话音刚落,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零件,动了!那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恢弘的交响乐。我,就是这场交响乐的指挥家。我的意念,就是挥动的指挥棒。一块巨大的胸腔装甲,飞至工坊中央。紧接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零件,如同乳燕投林般,精准地嵌入其中。它们之间的接合,没有用到任何铆钉或焊接,而是在我的神魂之力作用下,分子层面直接发生了融合,天衣无缝,完美无瑕。一块脊椎骨架成型,另一块腿部骨骼紧随其后。饕餮则在我的命令下,将之前拆下来的那些粗大的能量线路,用它的镰爪重新切割、编织,变成更细、更坚韧的“能量筋腱”,再由我用神魂之力,将其“缝合”到骨架的相应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美感。方文博已经完全看痴了。他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只是贪婪地,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他看到,我将两块原本毫不相干的装甲材料,强行融合在一起,取其一的坚固,取其二的柔韧,创造出一种性能更优越的全新合金。他看到,我将一个报废的能量转换器,拆解成最原始的符文单元,然后像搭积木一样,将其重新组合成一个效率更高的“能量心脏”。他看到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毕生所学的范畴,颠覆了他对“器道”的所有认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还在学习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在观摩一位大学教授,徒手证明哥德**猜想。而楚云飞,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放松了下来。他重新捡起自己的铁板,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一边啃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肉干,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比看任何大戏都要过瘾。就在这宏伟的创造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一直沉寂的,与地火主脉共生的母体,似乎终于从我的“拆迁”行为中,看懂了我的意图。它意识到,我不是在发疯,而是真的有能力,创造出一个远比那个疯子宗师的作品更可怕的怪物。它不能再等了。嗡——整个工坊的地面,开始微微泛红,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一股不祥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陈哥,不对劲!”楚云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他感觉脚下的石板,烫得像铁板烧一样。“它在加热,想把我们烤熟吗?”我眉头微皱,神魂之力探入地底。母体的意图,瞬间被我洞悉。它不是在单纯地加热。它在改变地火主脉的能量性质。它在催生一种新的“礼物”。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工坊地面那些坚硬的青黑石板的缝隙中,开始渗出一些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这些液体一出现,就立刻朝着我们这边,朝着正在组装的“蚩尤”残骸,缓缓流淌过来。它们所过之处,坚硬的石板,竟然被腐蚀出一条条细微的痕迹,冒出阵阵白烟。“这是什么鬼东西?”楚云飞警惕地站起身,用铁板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滴银色液体。嗤啦!一声轻响,他那块坚硬无比的铁板,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凹坑的边缘,还在不断地被侵蚀、分解。“我靠!浓硫酸都没这么霸道吧!”楚云飞吓得赶紧把铁板收了回来,满脸后怕。方文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不是毒素,是一种……专门针对金属的‘噬金菌’!或者说,是母体催生出的,一种半生命半能量的腐蚀体!它能分解一切金属,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养料!这……这是所有器道师的噩梦!”母体,终于亮出了它真正的獠牙。它知道,物理攻击对这座工坊无效。它也知道,精神污染对我没用。于是,它针对我正在做的事情,创造出了最恶毒的武器。它要从根源上,毁掉我所有的材料,让我的“创世”大计,变成一个笑话。这些“噬金菌”,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包围了我们,目标直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珍贵的零件。楚云飞急得团团转:“陈哥,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停一停,把这些鬼东西清了?停?”我冷笑一声,“为什么要停?它送‘菜’来了,没有不吃的道理。”我的目光,落在了饕餮的身上。饿不饿?饕餮的核心光芒,猛地一亮,传递出无比渴望的意念。饿!“去吧。”我下达了命令,“今天,管饱。”得到许可的饕餮,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八只复眼瞬间变得猩红。它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那源自“噬能孢子”,又经过我改造的吞噬天性,轰然爆发!它猛地张开口气,一股比之前吞噬菌毯时还要强大数倍的吸力,对准了地面上那些银白色的“噬金菌”。这一次,它不再需要我的引导和模拟。在二次进化,并且获得了“剧毒腐蚀”能力之后,它的核心熔炉,已经具备了初步的“辨识”与“分解”能力。这些“噬金菌”,在它看来,就是一盘盘送上门来的,大补的美味佳肴!银色的溪流,被饕餮一股脑地吸入口中。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甲壳的缝隙中,冒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缕缕精纯的,银白色的金属元气!它的核心熔炉,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将那些“噬金菌”分解、消化,剔除其“腐蚀”的特性,只留下最本源的,最精纯的金属能量!它甲壳上,那些墨绿色的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其间,竟隐隐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它在……进食。它在……进化!地底深处,母体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滞。它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一支傀儡军团都化为铁水的“**技”,此刻,却成了我那只宠物的……自助餐?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这是把它的厨房都给端了,还当着它的面,把食材做成了佛跳墙!“嗝……”饕餮,打了一个响亮的,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