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诗会上的“格物”显圣，让张超的名字一夜之间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他不再被简单视为“幸进之徒”，而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回到东宫别苑，太子云宸并未立刻让张超回去休息，而是将他召至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只有云宸和张超两人。云宸屏退左右，亲自给张超倒了一杯茶，这个举动让张超受宠若惊。
“不必拘礼。”云宸摆摆手，神色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今日诗会，你让孤大开眼界。你所言的‘格物之理’，当真只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张超知道，这是更深入的试探。他保持着恭敬，语气却比之前从容了些：“回殿下，古籍确是引子。但小子以为，天地万物运转，自有其规律法则，如同日月运行，四季更迭一般。这‘格物之理’，便是尝试去发现、理解并运用这些规律。古籍所载或许残缺谬误，但若能以实证之，去伪存真，便能化为实用之力。譬如那水泥，譬如今日之水显画、火显字，无非是掌握了物性之间的相互作用罢了。”
云宸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番话，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方术范畴，带有了一种朴素的科学哲学观，这绝非一个普通酒楼伙计能有的见识。
“好一个‘发现规律，化为实用’！”云宸抚掌，“若依你之见，这格物之理，于国于民，最大之用当在何处？”
这是在问策了。张超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展现更大价值的机会。他沉吟片刻，道：“殿下，小子浅见，其用有三，犹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其一，曰‘强兵’。改进军械铸造之法，优化炼铁工艺，或可得更坚韧轻便之兵甲，提升将士战力；精研测量与工程营造，则可使城防更固、营垒更坚、道路更畅，利于兵马调度与粮草转运。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格物于此，可铸坚盾利矛。”
“其二，曰‘富民’。改进纺织机具，如小子正在尝试的多锭纺车，则布帛产量可增，百姓衣有所暖；钻研农事稼穑，选育良种，改良农具，防治虫害，则粮食可丰，民无饥馑；探究矿藏冶炼、制陶烧瓷之术，则器物可精，百工兴盛，商贸流通，税收亦足。民富则国本固。”
“其三，曰‘惠民’。探究医理病理，改善防疫之法，或可减少瘟疫肆虐；研究饮水净化、排污之法，改善城乡卫生，则可从源头上减少疾病；乃至推广新型建材如水泥，用于修筑堤坝、房屋，可使百姓居有所安，水患得治。此乃泽被苍生之仁政。”
张超没有提出太过超越时代的东西，而是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将现代科技思想包装成“格物致知”的实际应用，听起来既实在又充满吸引力，并且将“强兵”放在首位，符合统治者的首要关切。
云宸听得目光越来越亮，心潮澎湃。张超所描绘的，是一条有别于单纯儒家治国的、实实在在的强国之路！虽然听起来艰难，但一旦成功，带来的将是国力的质的飞跃！这正是他作为储君梦寐以求的！而且张超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你所言，甚合孤意。然则，兹事体大，牵扯甚广，非一蹴而就。旧有利益格局、学术正统、乃至朝堂争论，皆为阻碍。当如何行之？又如何避免被斥为‘奇技淫巧’，动摇国本？” 他直接点出了最核心的阻力——意识形态和利益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