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医生稍稍松了口气:“血浆输注顺利,目前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这是一个好迹象。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危险期还没过。”
听到这句话,沈清辞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腿一软,差点瘫倒。
一只强健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支撑住了她。
冷夜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别怕,他会没事的。有我在。”
沈清辞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在这个寒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深夜,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抢救室外,这个曾经带给她无尽伤害的男人的怀抱和话语,竟然诡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支撑感。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为了儿子。
也为了这荒唐而残酷的命运。
时间在抢救室外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令人心慌的寂静。监控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判断澜澜生命迹象的唯一依据。
冷夜霆的血,那袋温热的、蕴**唯一希望的Rh阴性*型血浆,正通过细细的管道,一滴一滴地汇入澜澜小小的身体里。
沈清辞和冷夜霆并肩站在隔离玻璃外,如同两尊被冻结的雕像,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脆弱的小身影上。
沈清辞的双手依旧无意识地紧紧交握着,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念,都系于儿子一人身上。
冷夜霆则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极紧,睡袍的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匆忙赶路时的薄汗。他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仿佛毫无知觉。他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难以置信、还有那陌生而尖锐的、名为“父爱”的揪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毫无阻碍地确认——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血。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以前只是怀疑,只是觉得相似,但此刻,看着那苍白的、带着自己影子的小脸,感受着那通过血液建立的微弱联系,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共鸣和牵绊,强烈地冲击着他以往所有的认知和壁垒。
那是他的儿子。
他冷夜霆,有儿子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排山倒海的悔恨和后怕!他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永远失去他!甚至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他还在因为可笑的嫉妒和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巨大的羞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时间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
主治医生再次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舒缓的神色:“血浆输注完毕,过程顺利,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患儿的体温开始有下降趋势,虽然还在高烧,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顽固了。心率、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这说明治疗方向是对的,他的身体开始响应了。”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瞬间击碎了凝固的恐惧!
沈清辞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几乎要虚脱倒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稳。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冷夜霆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但眼神依旧凝重:“意思是……他脱离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