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平静之下，是执掌诏狱，令百官缄口的滔**柄。
御座之上，皇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龙椅扶手。
这位皇帝陛下而立之年**，他一生经历过数不胜数的风浪，无论是少年时亲生母亲被移居别宫，被迫与生母分离，还是后来先帝偏宠幼子，险些废掉他的东宫之位。这些，都曾差点将他打入泥泞。
但他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继位后，重赏当年助他夺位的保皇派，又提拔之前一直被世家打压的清流，终于在朝堂形成了三派互相牵制的局面。
帝王心术，不可谓不深沉。
待殿内激愤之声稍歇，皇帝目光微转，落向萧珩，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昭国公，太傅与诸位卿家所言，你，有何辩解？”
没有维护，也没有指责，只是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一种典型的、置身事外的平衡姿态。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重了说，官职被削，赋闲在家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样的戏码其实发生过很多遍。
萧珩正准备出列，有理有据驳斥一番上官太傅的话，余光却瞥见上首陛下的神情。
心中一凛。
他接阿妩回到自己家，陛下是知道的，还因为安平侯沈修远宠妾灭妻训斥过沈修远一顿。
世家面子被狠狠削了一顿，他们自然会在萧珩身上找补。
那陛下呢，陛下如何想他？
陛下一直致力于平衡朝堂三方的势力，他接回阿妩并未刻意张扬，但世家和陛下也已经知道了。
他固然可以驳斥掉上官太傅的**，但那样一来，三方势力依旧没有争出对错来。
如果不是重大的罪名，世家不会被重创。
他逞一时之快，反倒会打草惊蛇，破了陛下的布置。
电光火石间，心念一转，萧珩当即跪下请罪:“臣有罪！”
本以为他会反驳一通，早已经准备好了后招的世家众官员瞬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上首的九五之尊道:“哦？”
“臣，的确有不当之处，请陛下责罚。”
萧珩没说自己错的具体地方，只是摆出这么个恳切姿态。
这样好的机会世家如何会放过，长孙太傅立刻大声道:“陛下，既然昭国公已经认错，当依据我大齐律法，重重处罚！”
“那你说，当如何？”
长孙太傅眼中**一闪:“昭国公蔑视君上，论罪……当诛！”
萧珩闻言动也不动，身形依旧挺立。
皇帝轻笑一声:“长孙爱卿呀……”
长孙太傅一喜，几乎以为陛下要处理了萧珩，却见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高唱道:“退朝——”
竟然是朝会时间到了！
长孙太傅急切道:“陛下，处置还未下，如何能服众！”
皇帝摆了摆手，轻飘飘道:“罚俸停职。”
“这！”
可再无可奈何，长孙太傅也只能与百官一同噤了声，屏息凝神，齐齐躬身。
皇帝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从御座缓缓离去。
直至皇帝身影消失，众臣才依品级次序，默然无声地缓缓退出大殿。临行前，长孙太傅冷冷看了萧珩一眼。
萧珩面对着这位脸上沟壑丛生的老臣也丝毫不见畏惧，坦然接了这一眼，还有闲心道:“长孙大人，四月天带寒，您老要保重身子。”
长孙太傅年过七十，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着了风寒就挺不过去了。
长孙太傅怒急攻心，最后也只能一震袍袖:“停职在家，好好陪你那位好外甥女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