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张敏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躬着身子,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但紧抿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朱祐樘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殿内的尘埃:“殿下,查清楚了。”

朱祐樘抬起眼,那双本该清澈无邪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是王纶。”张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用一个在京城赌输了身家的远房亲戚,拿捏住了膳房那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家人一百两银子,送他出宫养老。”

一百两银子,一条太子的性命。多么廉价,又多么触目惊心。

朱祐樘的手指在冰凉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划过,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发怒是最低劣的应对。

王纶敢如此,背后必然有万贵妃的影子。

直接去父皇面前哭诉?

父皇对万贵妃的宠爱早已深入骨髓,自己这个从冷宫里捡回来的儿子,分量还远远不够。

“小顺子呢?”他问。

“奴婢已将他控制住了,但他吓破了胆,只怕撑不了多久。”张敏王纶是万娘**爪牙,动他,便是动娘娘。”

“我明白。”朱祐樘点了点头,“张伴伴,膳房那里,你可有信得过的人?”

张敏一愣,随即明白了朱祐樘的意思。

太子这是不打算被动挨打,要主动出击了。

他心中一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

这位年少的储君,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长。

“殿下放心,奴婢在宫中几十年,总还有几个肯为旧主卖命的。”

“好,安***,不要只盯着膳食,更要盯着人。”朱祐樘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另外,劳烦您叮嘱邓姑姑,替我留意王纶的行踪,他与什么人来往,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邓氏是当年在冷宫中少数几个善待他们母子的老宫女,为人谨慎细心,是朱祐樘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

一场无声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

张敏办事极为利落,不过两日,他的一位远亲,一个瞧着有些木讷但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便被悄无声息地补进了膳房,成了一名负责劈柴运水的杂役。

而邓氏那边,也借着整理内宫奴籍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出入各处。

机会很快便来了。

邓氏在清点王纶管辖下的太监名录时,佯装失手打翻了墨盒,弄脏了书案。

王纶当时恰好不在,邓氏在手忙脚乱地擦拭时,指尖触到了一沓压在镇纸下的信笺。

那信纸的质地明显不是宫中之物,细腻坚韧,带着淡淡的松墨香。

她心中一动,趁着无人注意,迅速将最底下的一封抽了出来,藏入袖中。

那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敢多看,一路低着头快步回了住处,直到关上房门,才颤抖着手展开信纸。

信中没有称谓,字迹遒劲,谈论的却是边镇军备的调动和京中几位言官的动向,言辞之间,对储君颇有微词,更隐晦地提及“易储”之议,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林”字。

邓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这已不是简单的宫闱争斗,而是勾结外臣、动摇国本的大罪!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信纸用油布包好,寻了个最隐秘的机会,交到了张敏手中。

与此同时,朱祐樘的日子也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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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