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朱奠培的目光触及那枚熟悉的私印,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瘫软在地,脸色灰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见深霍然起身,龙袍一甩,指着地上的朱奠培,声色俱厉地怒斥:“朕敬你为宗室,委你以重镇,你却不知感恩,反与阉竖勾结,妄图染指神器,扰乱朝政!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将太祖高皇帝的祖训置于何地!”

皇帝的雷霆之怒,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朱祐樘坐在侧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目睹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宁王叔,如何从一开始的傲慢倨傲,到色厉内荏的抵赖,再到最后面如死灰的绝望。

这戏剧性的转变,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权势的倾轧,竟是如此的直接与残酷。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对身边的老师杨廷和低声耳语,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初窥世界真相的震撼:“杨师傅,原来……原来这权力之争,不过是一场博弈。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杨廷和微微颔首,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凝重。

太子能从此事中有所感悟,是好事。

朝会结束后,朱祐樘回到东宫,内心依旧波澜起伏。

另一位老师,翰林学士吴宽早已在此等候。

吴宽并未多言朝堂之事,而是待朱祐樘心绪稍定,才温言道:“殿下,今日之事,殿下想必已有所得。宁王之祸,始于藩王干政。太祖立下藩王之制,本意是‘屏藩王室’,而非‘觊觎王室’。殿下身为储君,未来之君父,何不就此事撰写一篇短论,以正视听?一来可向陛下表明殿下对祖制的理解与尊崇,二来,亦可借此告诫天下宗藩,安分守己,方是长久之道。”

吴宽的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朱祐樘纷乱的思绪。

他明白了老师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写一篇文章,更是一次**表态,一次在风暴中心稳固自己地位的绝佳机会。

“老师说的是。”朱祐樘”

他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开宣纸。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接触的沙沙声。

他脑海中回想着今日殿上的种种,回想着太祖的祖训,回想着宁王灰败的脸,胸中郁积的情感与思考,此刻尽数化为笔下的文字。

他下笔极快,文不加点,一篇名为《藩禁论》的短文一气呵成。

文中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先是阐明太祖设立藩王之本意,再痛陈藩王干政之危害,最后表达了自己作为储君,必将恪守祖制,与诸藩王共保大明江山社稷的决心。

其文理之清晰,情感之真挚,远超一个少年的应有水准。

这篇文章很快便通过吴宽之手,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此事尚未平息,宫中又传来消息,周太后要召见皇太子。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年迈的周太后坐在榻上,手中拿着的,正是朱祐樘所写的《藩禁论》抄本。

她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用一种慈爱而又欣慰的目光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儿。

“祐樘,起来,到祖母身边来。”

朱祐樘依言起身,走到榻边。

周太后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叹道:“好孩子,你这篇文章,祖母看了。写得好,写得真好。你父皇雷霆震怒,固然能震慑一时,但你这篇《藩禁论》,却是从道理上、从人心上,为大明江山砌上了一道无形的城墙。你此文,不仅是护了你自己,也是护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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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