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仿佛一个信号。
决堤的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孩子……”
苏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外公……等了你……十八年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抓住了叶铮的手臂,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嵌进叶铮的血肉之中。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叶铮的肩膀上,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商业帝王,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沉痛,充满了十八年来,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无尽思念,一个外公对素未谋面的外孙的日夜期盼,以及,那场车祸所带来的永世无法弥补的巨大伤痛。
整个宏伟的客厅里,只剩下老人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叶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他能感觉到,老人滚烫的泪水,透过他单薄的衣衫,浸湿了他的肩膀。那份灼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他用十八年时间,在心脏外围构筑起的厚厚的冰墙,触碰到了那片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情绪,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哭,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的涟漪。
苏远山的哭声,像一头被囚禁了十八年的受伤的孤狼,在午夜的旷野中,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沉痛的悲鸣。这哭声里,没有商业帝王的威严,没有叱咤风云的气魄,只有一位老父亲,在失去爱女十八年后,终于寻回她唯一血脉时,那份混杂着狂喜与锥心之痛的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整个宏伟空旷的客厅,都被这悲恸的哭声所填满。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盏璀璨如银河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光芒,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哀伤的温度。
苏婉的眼泪,再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打湿手背。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她心中永远如山一般伟岸从未有过丝毫软弱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将所有的悲伤与脆弱,都倚靠在那个刚刚归来的身形甚至略显单薄的年轻人肩上。
一旁的英式老管家福安,眼圈也早已通红。他微微侧过身,用手帕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他从苏云兮出生起,就看着她长大,对他而言,苏云兮就像他的半个女儿。此刻见到叶铮,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同样翻江倒海。
叶铮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地,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原本是自然垂落的。但在苏远山滚烫的泪水浸湿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抬起手,像安慰战场上那些濒死的战友一样,轻轻拍一拍这位老人后背的冲动。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拥抱安慰亲情的表达……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动作,在他的世界里,是一片从未被涉足过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空白领域。在“地狱火”佣兵团,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他们表达信任的方式,是在枪林弹雨中,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