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硝石,七成五,以此秤为准。”

“硫磺,一成,需研至极细,过此绢筛。”

“木炭,一成五,需选柳木炭,同法研细过筛。”

“三者混合,需顺时针搅拌三百次,不可逆,不可快慢不一。”

“混合后,入此铜盘,下置温水,微炙,直至蜜蜡融化拌匀…”

“装罐,分三次,每次压实…以此木槌敲击五十下…”

“引信,需垂直**,深度一寸,周围药粉填实…”

他将过程拆解成无数个枯燥、重复、可量化的动作指令,试图用绝对的流程化来规避人為失误,逼近那苛刻的“三十取一”标准。他刻意回避任何原理性的解释,只强调“必须如此做”。

学徒们屏息凝神,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细节,仿佛在聆听某种神圣的仪式规程。他们小心翼翼地操作,生怕出错。石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研磨声、计数声和木槌有节奏的敲击声。

沈哲穿梭其间,严密**着每一个环节,纠正细微的偏差。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脸庞,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和无力感。他正在将这些可能拥有大好年华的青年,训练成死亡武器的制造者。

然而,萧彻的意志和系统的惩罚是无可抗拒的推动力。在高压和绝对服从的军营体制下,流水线竟以惊人的速度初步成型。

第一批由学徒组装的十枚震天雷被制造出来。

试爆场。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这不仅关乎威力,更关乎稳定性,关乎那冰冷的合格率。

一枚,两枚…五枚…

轰鸣声接连响起,破片纷飞,效果符合预期。

第六枚…第七枚…

依旧成功。

第八枚…

引线燃尽,沉默。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见哑雷!

沈哲脸色一白,急忙上前检查。发现是负责压实的学徒因疲惫而少敲了十下,导致内部药粉密度不均。

“记录!第八枚,压实不足,未爆。”他声音沙哑地宣布。

最终,十枚中,成功八枚,失败两枚。合格率八成,远未达到“三十取一”(约96.7%)。

失败的数据被详细记录在案,连同那两枚哑雷,被即刻呈报。

沈哲忐忑地等待着雷霆之怒。然而,萧彻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批复很快传来,没有斥责,只有更具体、更冷酷的指令:

“增派监工,每道工序设专人校验计数。压实次数增至七十下。引信**后,以定量药粉覆压测试紧实度。凡出错之工序,操作者杖十,监工同罚。再试。”

纯粹的、毫无人性的纪律和惩罚,被作为提升质量的手段,强压下来。

石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学徒们脸上失去了兴奋,只剩下恐惧和麻木。监工手持军棍,冰冷地站在每个工位旁,计数声变得僵硬而沉重。

在这种恐怖的高压下,第二批二十枚的合格率提升至十九枚。依旧未达标。

第三批…**批…

合格率在九成左右徘徊,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的瓶颈。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军棍击打**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哼。

沈哲目睹着这一切,感觉自己仿佛也正在被无形的军棍反复捶打,灵魂都在颤抖。他制造了武器,更间接制造了痛苦。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和恐惧中,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或许是出于对惩罚的恐惧,或许是对“完美”的执拗追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一些年轻的学徒,开始在机械的重复操作之外,进行极其微小的、看似无意义的“自我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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