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砚对着电脑调试3D康复动画,屏幕里的虚拟小人正做着踝关节环绕动作,关节处的光斑随角度明暗交替,像极了苏晓爷爷那座旧座钟里,蒙着百年灰尘却依旧执拗跳动的齿轮。他想起上周苏晓抱着座钟底座时说的话:“爷爷走的那天,钟摆突然卡在三点十分,像特意停在某个瞬间等谁。”

“成了!”赵磊咬着苹果凑过来,果汁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他却浑然不觉,指着屏幕兴奋地说,“这个警示音效绝了,跟苏爷爷那座钟的铃声一模一样!我特意把磁带里的声音调慢了0.5倍,听着更有分量。”他突然指着窗外,“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苏晓吗?”

林砚抬头,看见苏晓撑着把透明伞站在楼下,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个文件夹,像是怕被雨打湿。她正仰头往工作室的方向望,雨丝斜斜地织着,在她伞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撒了把星星。

“我去接她。”林砚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赵磊在身后喊“带把伞”时,他已经冲进了雨里。雨点打在脸上微凉,却浇不灭心里莫名的热。

跑到楼下时,林砚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苏晓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透明伞面下,两人的影子在积水里融成一片。“刚从医院回来,”她把文件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是骨科李主任标注的禁忌动作,有几个不适合骨质疏松患者,动画得改改。”

“上去说。”林砚伸手帮她托着文件夹底部,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像碰着雨里的一块暖玉。他想起苏晓说过,爷爷以前给患者修表时,总说“金属会凉,但人心得热”。

工作室里,那座旧座钟立在墙角,红木外壳被赵磊擦得发亮,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像位沉默的老者。钟摆轻轻晃着,“嘀嗒”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不大的空间里荡开。苏晓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个髋关节内收动作,角度超过30度就容易骨折,得加个红色警示框。”她的指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水渍,“我爸说,爷爷以前修钟,最讲究‘警示要像撞钟,一下就得让人记牢’。”

林砚调出动画编辑界面,在髋关节模型旁加了个闪烁的红色禁止符号:“这样够醒目吗?”

“再配段提示音吧,”苏晓望着墙角的座钟,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亲人,“就用爷爷那座钟的铃声,磁带里不是录了吗?他总说‘好的提醒,得带着念想,人才听得进’。”

赵磊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老式录音机,是上周从老屋找出来的,黑色的外壳掉了块漆。他小心翼翼地塞进磁带,按下播放键。“叮——当——”清脆的钟声在雨幕里荡开,带着点磁粉摩擦的沙沙声,像从旧时光里飘来的叹息,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林砚和苏晓同时看向座钟,钟摆上刻的“**三十七年春”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去年在老屋收拾时,苏晓蹲在钟前哭了很久,说爷爷走的那天,这座钟突然停了,钟摆卡在“3”的位置,像个没说完的约定。此刻钟摆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这迟到的铃声。

“改好了。”林砚的声音轻轻的,把警示音设成钟声的瞬间,座钟顶端的小铃铛突然自己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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