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辛辣的烟气,被他缓缓吐出,又立刻被窗外的冷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就那么站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屋里,只剩下风声,和稿纸翻飞的声音。

林姝靠在椅背上,感觉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虚弱感,正一点一点地,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有些冷。

那支被她握在手里的英雄钢笔,也变得凉了。

一根烟,抽完了。

陆津言将烟蒂,在窗台的水泥沿上,用力碾灭。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几张被风吹落在地的稿纸。

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

他只是将它们一张一张地,叠好,放回桌上,用那只盛水的搪瓷缸,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留下一句话。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林姝看着那扇被他合上的门。

这是他的回答吗?

拒绝。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不对。

如果拒绝,他会直接收走桌上的笔和纸,而不是帮她捡起来。

这是一种表态。

一种属于**的、沉默的、需要她自己去破译的表态。

她拿起桌上那瓣剩下的橘子,放进嘴里。

酸。

但她需要这股酸,来维持大脑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

楼道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沉稳,且带着一种金属碰撞的、细碎的声响。

林姝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门,被推开了。

是陆津言。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小陈。

小陈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四四方方的铁皮箱子,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箱子看起来很沉,小陈抱着它,脸涨得通红。

“放那儿。”陆津言指了指墙角那张空着的行军床。

小陈如蒙大赦,将铁皮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行军床上。

那声响,震得地板都颤了一下。

“你出去。”陆津言对小陈下令。

“是!”

小陈敬了个军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津言走到那只铁皮箱子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他选了其中一把,**那只黄铜大锁里。

“咔哒。”

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林姝想象中的、堆积如山的俄文资料。

最上面,是一床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棉被。

棉被下面,是一个枕头。

再下面,是几件换洗的、崭新的男士衬衫和军裤。

箱子的最底层,才是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的文件。

陆津言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

他先是将那床崭新的棉被,和那个枕头,拿了出来。

他走到林姝的铁床边,将她那个硬邦邦的荞麦皮枕头,和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子,全部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将那个崭新的、厚实的棉花枕头,和那床带着阳光气息的厚棉被,铺在了她的床上。

林姝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做完这一切,才走回箱子前,将那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拿了出来。

他走到书桌前,将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就在她手边。

“砰。”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那份真正的“废铁”,来了。

林-姝伸出手,指尖,碰上了那个粗糙的、带着尘封气息的牛皮纸袋。

袋子的封口,用麻绳系着,上面还盖着一个红色的、模糊的印章。

陆津言没有走。

他拉过那张唯一的木凳,在林姝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她,声音又干又硬,像在宣布一项新的、不容更改的纪律。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