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中军位置，一名身形壮硕、面容沉稳的中年将领，正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举目远眺。他便是丰王麾下第一大将，陈苑。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小瓶县城！我等已探明，城池四门大开，城上并无守军，城外有百姓耕作，与寻常无异！”
“哦？”陈苑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城中可有埋伏？”
“我等已绕城三圈，仔细探查，城外三里之内，林中、坡后，皆无伏兵迹象。”
“荒谬！”陈苑身旁的一名副将冷哼一声，“那苏北能以数百之众，全歼猛天三千铁骑，绝非庸才。如今大军压境，他竟敢如此托大？这分明是空城之计，诱我等入城，而后四面合围！”
陈苑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鞭，心中同样疑云密布。空城计？这等载于史书的计策，未免也太过儿戏。但若不是空城计，苏北的倚仗又是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际，另一队负责抓捕舌头的斥候，押着一个衣衫褴褛、自称是从小瓶县逃出来的货郎，来到了阵前。
那货郎一见到陈苑，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军！将军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苏北……那苏北根本不是反贼，他是丰王殿下的人啊！他早就和丰王殿下说好了，这次是来迎接王师，一起去打**的**的！我们都是被他骗了，才帮他守城的啊！”
此言一出，陈苑和周围的将领，脸色皆是一变。
“胡言乱语！”副将厉声喝道，“殿下之事，岂是尔等刁民可以妄议！拖下去，斩了！”
“等等。”陈苑抬手阻止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货郎，货郎眼中那真实的恐惧与“委屈”，不似作伪。
一个斥候的报告，可能是陷阱。但一个普通百姓的“哭诉”，却让他心中那根怀疑的弦，被悄然拨动。
“殿下行事，向来不拘一格，暗中收服一两个地方豪强，也并非不可能……”陈苑的心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无比静谧的县城。城门口，甚至能看到炊烟袅袅，商贩们正在收拾着摊位，准备回家。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常理。
“将军，天色已晚，是否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发动攻城？”副将请示道。
陈苑沉默了。
进攻，万一那货郎说的是真的，自己一头撞进去，破坏了丰王的大计，那便是万死莫赎之罪。
不攻，万一这是苏北的缓兵之计，自己在此迟疑，贻误了战机，同样是死罪。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可能触碰到致命的机关。这种感觉，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束脚的憋屈。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做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正是苏北最希望他做出的决定。
“另，派八百里加急，火速回报殿下，将此地情形，一五一十，尽数告知！在殿下回令之前，大军，不得妄动分毫！”
五千先锋铁骑，这把本该一往无前的利刃，在距离小瓶县城仅有三十里的地方，戛然而止。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的苍龙谷，左漓正站在悬崖之上，冷冷地看着谷道下方那条蜿蜒的土路。他的脚边，一具刚刚被安装调试完毕的巨大床弩，正如同蛰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弩臂，已经对准了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