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畏惧的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刀剑的恐惧，而是对那张看不见的，从京城一直延伸到江州的网的恐惧。
他，和他的家族，都在这张网上。
“孙豹……”萧决的声音嘶哑，“孙豹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用盐做记号，说明他只听到了和盐有关的只言片语。”宋琛分析道，“他不知道骨管，更不知道这份名单。否则，他给我的记号，就不是井和耳朵了。”
萧决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狠戾。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说得对，这口井是疫病的源头。”萧决的眼睛里，燃起了两团火，“一场能烧死所有蛇蝎的瘟疫。”
他走到瓷盘前，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羊皮卷，重新卷好。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
然后，他将羊皮卷，塞回了其中一截骨**。
他没有去拿那根毒针，而是用新的火漆，将骨管的两端重新封死。
他做完这一切，将那截骨管握在手心。
“宋琛。”
“在。”
“你不是要给这盘棋加一把火吗？”萧决转过身，手里的骨管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现在，我给你一个火把。”
他把那截骨管，扔给了宋琛。
“我要你，亲自把这个‘疫病源头’，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宋琛接住了骨管。
入手冰凉，却重逾千斤。
“送给谁？”
“玄蝎卫，或者青蛇卫，谁先找**，就送给谁。”萧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意，“他们不是想找吗？我就让他们找到。”
“我要让这两拨人，在江州城里，为了这个东西，狗咬狗，咬个你死我活。”
“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根骨头上。”
宋琛握着骨管。
他成了那个移动的棋眼，也成了最危险的诱饵。
“将军，他们会杀了我。”
“你不会死。”萧决走到他面前，那股铁血煞气扑面而来，“在我**的面前，从这件事里被摘干净之前，你必须活着。”
“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
“从现在起，你不是仵作，你是我萧决的刀。”
井边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爆响。
萧决转身，对着封锁线外高声下令。
“来人！”
那两名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这里的东西，全部焚毁，一点不留！”萧决指着地上的**和杂物，“挖地三尺，用石灰填满！天亮之前，我要这里闻不到一丝味道！”
亲兵领命，立刻开始动手。
萧决不再看那口正在被埋葬的井，他带着宋琛，走出了封锁区。
赵恒带着衙役，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宋……宋兄弟，将军，这……”
“没事了。”萧决打断了他，“疫病已经查清，源头也已处理。宋仵作劳苦功高，本将会亲自向州牧大人为他请功。”
他拍了拍宋琛的肩膀，力道很重。
“宋仵作，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记住，从今夜起，江州城里，再没有什么井底的女尸，只有一场已经过去的，小小的瘟疫。”
萧决说完，带着一身寒气，大步离去。
赵恒看着萧决的背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宋琛，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就……完了？”
宋琛没有回答。
他的手，插在袖子里，紧紧握着那截冰冷的骨管。
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块龙纹玉，自始至终，一片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伙夫短衫的小老头，从营房的阴影里，快步跑了过来，塞给赵恒一个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