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沈棠靠着车板，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可周承安晓得，她没睡。
今天在镇上那一场，比他抡着斧头砍一天柴还累人。
那是脑子里的累，心里的累。
他以前觉得，拳头硬就是道理。
今天他才明白，有些时候，脑子比拳头好用一百倍。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还没等他们进村，就看见好几个人影等在路边。
是张大伯他们。
“承安！沈棠家的！回来了！”
张大伯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的焦急和恐慌，已经换成了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喜悦的复杂神情。
“我们都听说了！哎呀，你们可真是……真是给咱们周家村长脸了！”
“是啊是啊，那福满楼也太不是东西了！”
“听说还赔了二十两银子？天爷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跟早上那副恨不得跟他们家撇清关系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承安有些不适应，只能含糊地应着。
沈棠睁开眼，从车上跳下来，对着众人笑了笑。
“大家放心，事情都解决了。咱们的菜，没问题。”
她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吃了定心丸。
人群簇拥着牛车，往村里走，浩浩荡荡的，倒像是迎接什么得胜归来的将军。
这份热闹，在周承安家院门口，戛然而止。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周老三和周三婶。
他们的身后，是死死低着头的周宝根。
周老三的脸，是一种铁青色，不是早上那种怨毒的黑，而是一种被彻底抽干了血气之后的灰败。
他死死地盯着从牛车上下来的周宝根。
周宝根不敢看他，只是往沈棠的身后缩了缩。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周老三的心上。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
周老三的声音嘶哑，他猛地冲上前，扬起手就要往周宝根脸上扇。
周承安一步跨过去，挡在了周宝根面前，抓住了周老三的手腕。
“三叔，有话好好说，别对孩子动手。”
“滚开！”周老三眼睛都红了，“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关你屁事！”
“他在我家干活，我就得管。”周承安手上的力道加重，不让他挣脱分毫。
周三婶在一旁尖叫起来。
“反了天了！打了小的，还要打老的！周承安，你仗着自己攀上了醉仙楼，就要在村里横着走了吗？你别忘了，你爹娘死得早，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的！”
她又想拿陈年旧事来压人。
可这一次，不等周承安发火，沈棠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平平的，却让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三婶，饭，我们记着。所以宝根弄坏了我们的菜，我们只按族规罚他，没把他送去见官。”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周宝根那张煞白的小脸上。
“可今天，要不是宝根，我们夫妻俩，可能就要被福满楼的人冤枉死。别说二十两银子，怕是连家都要被抄了。”
“宝根不是吃里扒外，他是分得清好坏，知道谁在害人，谁在救人。”
“他救了我们，也救了投了钱的各位叔伯婶子，更救了你们三房，免得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吃官司。”
沈棠看着周老三夫妇，一字一句。
“你们不夸他，还要打他？”
“你们是觉得，我们全村人一起被福满楼冤枉死，才是好事？”
这几句话，不响，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了周老三夫妇的脸上。
也扇在了周围所有村民的心里。
对啊！
要不是这孩子，今天这事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