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日子,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村子里的人遵循着古老的节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徐欢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她感觉自己的生物钟被天地自然重新校准,整个人像是被山泉洗过一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和平静,充满了peace and love。

直到杨慧静的出现。

那是个热闹的集市日,徐欢正逛得不亦乐乎。

集市上卖东西的多是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他们不像城里小贩那样风声鹤唳,声音大了都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村民们大多是提着自家自留地里多产的蔬菜瓜果,或是偶尔从山上逮到的野味,大大方方地摆在摊前。

交易方式也灵活,可以付现钱、给粮票,也能以物易物。徐欢这边买了一篮土鸡蛋,那边称了一把嫩韭菜,走走停停,目不暇接。

就在集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独自蹲在那里,面前干干净净的青布上,只端端正正摆着一台座钟。那钟有八九成新,深棕色的木壳擦得发亮,玻璃罩子一尘不染,在周围一堆农副产品中显得格外突兀。

来往的人们对此熟视无睹。

庄稼人过日子,听的是生产队的上工哨,看的是日头的位置,谁家需要这么一个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摆设?

若是个手表还实用些,别在腕上能看时间,还有面子,而这笨重的座钟,在这乡间集市上,着实是个冷门货。

徐欢却觉得新奇,蹲下身仔细打量。老大爷好不容易见有人驻足,发黄的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介绍起来: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正经‘三五牌’的!上海产的,好材料,好做工!”

大爷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抚过钟壳,“上一次弦,足足能走十五天,省心着呢!城里都紧俏,要票才买得着!”

他指着钟顶一个小巧的雕花木门,“瞧见没?等到整点、半点,里头还有只小鸟会蹦出来,咕咕叫唤报时哩!”

徐欢凑近了,果然听见机芯运转发出沉稳而规律的“滴答”声,像一颗心脏在木壳里平稳跳动,听着让人心安。

“这钟是新的!买回家往桌上一摆,气派!有面子!”大爷卖力地说着。

“怎么卖?”徐欢问。

老人搓了搓手,神色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东西不好卖,犹豫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五。。。。。、五十块。”报完价,他立刻急着补充,像是怕把这唯一的客人吓跑。

“姑娘,这真不贵了!我当初托人弄票买来,花了五十三块呢!那会儿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出头,攒了老久哩。。。。。。要不是家里娃病了急等钱用,我哪舍得拿出来卖?”

见徐欢没立刻回话,大爷更急了:“这样,粮票、布票啥的也行,咱都好商量!”

徐欢刚才的沉默倒不是在犹豫价格,只是在琢磨这钟买回去该摆在哪里。

她又随口还了两句价,最终,两人以四十八元的价格成交。老大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徐欢付了钱。这座钟分量不重,她小心地把它放进随身携带的竹篮里,上面用一块蓝花布仔细盖好,准备找个没人的角落再收进空间。

她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长相十分清秀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径直冲到老大爷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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