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拿出那个几乎被她捏得变形的手机,屏幕上是那封只有“速离”二字的邮件。
她不敢回复,甚至不敢多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从中看出另一端正在发生的、她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
速离。
不是“暂避”,不是“小心”。
是“速离”!
这意味着,危险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预警的等级。
她抬起头,透过肮脏的窗户玻璃,望向老宅的大致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一种巨大的、无力回天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淹没了她。
她逃出来了。
可是,他们呢?
那个在风暴中心独自支撑的男人,和那个在深宅中冒险传讯的少女……
他们,逃得掉吗?
不祥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
冰冷的恐惧并非苏挽挽独享。在同一片深邃的夜空下,时空的另一端,压抑和不祥的氛围早已如同实质的浓雾,死死笼罩着谢府。
书房内,灯烛通明,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谢砚临负手立于窗前,身上并非平日闲居的常服,而是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绣着云雁绯袍的官服。只是那象征着权势的绯色,此刻在跳跃的烛光下,却显出一种近乎凝血的暗沉。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庭中树木枝叶不动,一片死寂,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仿佛万物都预感到了什么,屏息蛰伏。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院墙之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面翻涌着计算、决断,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极深的忧虑。
几日来,京中的气氛诡异得令人心惊。
表面上,因皇帝之前的“留中不发”和“罚俸”惩戒,针对他的攻讦似乎暂歇。但暗地里,各种难以察觉的迹象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陆续传回零碎却令人不安的消息:
几位手握京畿卫戍兵权的将领近日称病,但其府邸周围暗哨却反常增多; 都察院那几个跳得最凶的御史突然沉寂下来,闭门谢客,却有人目睹深夜有神秘车驾出入其府邸后门; 甚至宫内也传出一些微妙动静,陛下最信任的司礼监大太监,近日竟以“侍奉太后祈福”为由,突然离京,去向不明……
所有这些线索,单独看来或许都可解释,但汇聚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目标,直指皇权核心,而他,谢砚临,这个皇帝近期最为倚重也最为猜忌的“幸进之臣”,无疑是这张网上首要欲除去的目标!
这不是简单的政争,这隐隐透着……兵戈之气!
他甚至怀疑,之前那场看似凶险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和烟雾弹,目的是为了麻痹陛下和他自己,为真正致命的行动争取时间和创造条件!
“阿兄。”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谢云瑶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她同样衣着整齐,发髻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惊慌,唯有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泄露了她真实的心绪。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快速扫过兄长紧绷的侧影和窗外死寂的庭院,声音压得极低:“各门都已暗中加派了可靠的人手,但……府外巡夜的兵丁,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且面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