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慌和无助。
“轰”的一声，罗明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父亲晕倒了？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像山一样坚实，能扛着煤气罐一口气上六楼的男人，晕倒了？
所有的烦躁、无力、对系统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一股冰冷的、名为恐惧的东西，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抖。
“我……我马上回来！”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挂了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地冲出院子。
他撞见了正在散步的冯老爷子。
“罗医生，你这是？”
“冯老，抱歉，我家里出了急事，我父亲……我必须马上回去！”罗明宇的嘴唇都在哆嗦，脸色惨白得吓人。
冯老爷子看他这副模样，便知事态严重。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身后的管家沉声道：“老刘，备车！用最快的速度，送罗医生回家！”
半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地停在门口。
罗明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窗外，青城山的秀美风景飞速倒退，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爸，你千万不能有事！
中州县城，在罗明宇眼里从未如此遥远过。
明明只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奔驰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罗明宇的心也跟着这声音，被反复碾压。
七年了。
他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踏上过这条回家的路。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个拐角。
路边那棵歪脖子柳树，是他小时候掏鸟窝的秘密基地；
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是他第一次牵王思雅的手的地方；
远处那片工厂的烟囱，曾是他眼里全世界的中心。
年少时，他总想着逃离。
逃离这个一览无余的小城，逃离父母无微不至的管束。
他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逃”了出去，却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小的、名为“爱情”的牢笼里，画地为牢，耗尽了所有的青春和骄傲。
为了那个女人，他跟家里拍了桌子，摔了电话，说出了这辈子最混账的话。
他记得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子”，母亲则在一旁哭得喘不过气。
从那以后，他就真的成了一个“不孝子”。他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自己构筑的沙堆里，对父母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刻意地割裂了与那个家的所有联系。
他不是不愧疚，不是不想念，只是……没脸。
他曾是父母最大的骄傲，是整个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他们叹息的声音。
车子终于驶入了县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在眼前一帧帧地闪过。
罗明宇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奔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爸！妈！”
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那把七年没用过的钥匙，**锁孔，依旧严丝合缝。
他拧开门，带着一身风尘和满心的恐慌，冲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预想中医院的消毒水味、家人的哭泣声、**通知单……全都没有。
客厅里，窗明几净。他那个据说“**”的父亲，罗建军，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