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凝霜松了口气,连忙道了谢。里间已有四五个绣娘坐着忙活,见她进来,都抬眼打量了下,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停,便又低下头去。
沈凝霜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绷架和丝线,很快就投入到活计里。银针在布上穿梭,兰草的轮廓渐渐清晰,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铜钱,总归比坐吃山空要安心。只是绣着绣着,指尖偶尔会顿一下。
不知道洛南启在南疆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她这样,正忙着手里的活计?
阿灰在家会不会乱跑。
正想着,伙计端来午饭,是简单的糙米饭配着青菜。沈凝霜拿起筷子,忽然觉得这样为生计忙碌的日子,竟也有几分踏实的滋味。
在绣坊做了半月,沈凝霜渐渐摸熟了门路。李掌柜性子虽严,却从不克扣工钱,午饭也总算丰盛,偶尔还会给她们分些自家做的酱菜。同屋的绣娘们起初对她脸上的胎记有些疏远,见她手脚勤快,说话也温和,渐渐也热络起来。
这日刚过午时,沈凝霜正低头绣着一方鸳鸯帕,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布帘:“你们这绣的什么东西?针脚歪歪扭扭,还敢卖这么贵!”
李掌柜连忙出去应酬,好声好气地解释:“张夫人您消消气,这是新徒弟绣的,我给您换块老师傅的作品,算您便宜些……”
“便宜?我张家还差这点钱?”那女声更响了,“我女儿出嫁要用的喜帕,就给我拿这种破烂?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的店!”
里屋的绣娘们都停了手,面面相觑。沈凝霜也放下针线,听见外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
正这时,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绫罗绸缎的胖妇人闯了进来,正是那位张夫人。她一眼扫过屋里的绣娘,目光落在沈凝霜脸上时,突然嗤笑一声:“怪不得绣品糙,原来是雇了这种丑八怪,也不怕污了客人的眼!”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沈凝霜握着绣花针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胎记在日光下格外显眼,她却没抬头,只盯着绷架上的丝线。
“张夫人!”李掌柜追进来,脸色涨得通红,“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张夫人叉着腰,“你看看她那脸,谁看了不晦气?怪不得我家最近总出事,定是被这种人冲了运道!”
旁边的绣娘看不过去,小声道:“沈姑娘绣活好着呢,比我们都快……”
“好有什么用?脸长成这样,绣出花来也带着股穷酸气!”张夫人说着,竟伸手要去掀沈凝霜的绷架。
沈凝霜猛地抬眼,浅淡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张夫人的手顿在半空。
她缓缓站起身,站得笔直,像株不肯弯折的翠竹:“夫人若是嫌绣品不好,李掌柜自会给您换。可若辱人容貌,恕我不能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清冽的韧劲,让屋里的人都愣了愣。张夫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怵,却仍嘴硬:“我……我说错了吗?你这脸……”
“我这脸好不好看,与夫人无关。”沈凝霜拿起自己的绷架,“但我凭手艺挣钱,干干净净,不比任何人差。”
李掌柜连忙打圆场:“张夫人,要不我给您挑块最好的绣帕,算我送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