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惟中,你疯了?”

惟中,是刘健的字。

“这是在拿整个文官集团开刀!咱们是在自掘坟墓!”

“希声,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刘健的反问很简单。

李东阳哑口无言。

“陛下这次是铁了心。”

“咱们不做,东厂西厂就会去做。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几个**,而是你我,是整个内阁。”

“与其让阉党得势,不如咱们自己来清理门户。”

“你我,还有谢于乔,咱们是先帝的顾命大臣。”

“这个责任,咱们不担,谁来担?”

李东阳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看着刘健布满血丝的双眼。

看着老友脸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闭上眼,许久。

“好。”

他重新睁开。

“我陪你疯一次。”

“要死,大家一起死。”

……

当天下午。

两个穿着朴素棉袍的老者,走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上。

刘健走在前面。

李东阳跟在后面,满腹疑窦。

他们没去任何衙门,也没去任何官员府邸。

而是穿过喧闹的大街,拐进了一条曲折的窄巷。

四周安静下来。

空气里商贩的叫卖声,变成了墙根下青苔的潮湿气味。

刘健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楣上挂着的木匾,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德胜当”。

店门半掩着,里面黑乎乎的。

看上去和城里任何一家当铺都没什么区别。

“惟中,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东阳终究没忍住。

刘健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家当铺,疲惫的脸上,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希声,你知道京城里最大的销赃地是哪里吗?”

“不是鬼市,也不是黑市。”

“就是这些,开在犄角旮旯里,不起眼的当铺。”

“这里,是**们的钱袋子,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咱们的第一刀,就从这儿开始。”

刘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衣,迈步走向那黑漆漆的门洞。

李东阳跟了上去,心里的困惑,被一种豁然开朗和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德胜当。

刘健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里很暗,只有一个高高的柜台,上面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柜台后,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整个当铺空空荡荡,除了柜台后方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孤零零的青花瓷瓶。

李东阳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刘健却很自然,他走到柜台前,像个管家一样,对着伙计拱了拱手。

“掌柜的,我家老爷想求个前程,听人指点,说您这儿有门路?”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下巴朝着那个青花瓷瓶一扬。

“门路就在那儿。”

“五千两,童叟无欺。”

李东阳的眉毛跳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出声。

五千两买这么个破瓶子?抢钱也不是这么个抢法。

刘健却面色如常,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伙计拿起银票,对着灯火仔细照了照,又用手捻了捻,这才揣进怀里。

“瓶子是你们的了。”

“拿着它,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

说完,他又趴回柜台,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架势。

两人拿着那个分量不轻的瓷瓶,走出了当铺。

回到巷子里,李东阳再也憋不住了。

“惟中,这…这是什么名堂?”

刘健摩挲着手里的瓷瓶,声音很低。

“这叫投名状。”

“这瓶子,就是一张价值五千两的凭证。”

“咱们现在晓得了,京城里买官卖官的生意,就是走的这条线。”

他把瓷瓶递给李东阳,后者接过来,只觉得手上一沉。

“咱们的刀,找到第一块磨刀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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