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画像之谜
暮春的风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拂过大理寺后院的回廊。夏栀抱着刚整理好的夏家旧案卷宗，正准备去找叶青羽核对，却在路过他临时办公的隔间时，无意间瞥见了桌角压着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装裱精致的绢本小像，画中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穿着鹅**的襦裙，手里攥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眉眼间的神态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夏栀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画——上次在迎客楼查案时，她就曾在叶青羽的袖袋里见过一角，当时只觉得眼熟，没来得及细问。可此刻近距离看着，画中女孩的笑容、攥着海棠花的小动作，都让她心头泛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叶侍卫，你这画……”夏栀推门走进隔间，目光紧紧盯着画像，“画里的人是谁？”
叶青羽正在低头整理文书，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她盯着画像的样子，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合上卷宗，将画像轻轻收进抽屉：“没什么，只是一幅旧画。”
“旧画？”夏栀却不肯罢休，走到桌前，“我上次在迎客楼就见过，这画里的女孩，眉眼跟我很像，你是不是认识她？”
自两人联手查案以来，叶青羽待她始终温和有礼，却总在提及过往时刻意回避。尤其是这幅画，每次她想问，他都会岔开话题。这次夏家冤屈已洗清大半，她终于忍不住要问个明白。
叶青羽看着她执着的眼神，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画像，轻轻铺在桌上，指尖拂过画中女孩的裙摆，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她叫阿栀，是我幼时的玩伴，也是……我的青梅竹马。”
“阿栀？”夏栀心里一动，这个名字竟与自己的小名一模一样。
“我们小时候都住在城南的杏花巷，她家就在我家隔壁。”叶青羽的目光落在画像上，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她最喜欢海棠花，每次春天开花，都会摘一朵攥在手里，说要送给‘最厉害的阿衍哥哥’——阿衍是我的小名。”
夏栀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爹是禁军统领，她爹是翰林院编修，两家关系很好，我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她总爱跟在我身后，我练剑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看，还会给我递水擦汗；她背书背不出的时候，就会拽着我的袖子撒娇，让我帮她打掩护。”叶青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后来我爹遭人陷害，被判谋逆罪，全家流放，我在流放途中趁乱逃了出来，从此就跟阿栀断了联系。”
夏栀的心揪了一下。她没想到叶青羽竟有这样的过往，难怪他对查案如此执着，或许也是想为自己的父亲洗清冤屈。
“这幅画，是我离开前，阿栀画给我的。”叶青羽指着画中女孩手里的海棠花，“她当时哭着说，让我一定要记得她，等我们长大后，就到杏花巷的老海棠树下重逢。她还说，以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她都能认出我。”
夏栀看着画像，指尖轻轻触碰画中女孩的脸颊，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她七岁那年，曾在杏花巷的外婆家住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大她两岁的男孩，男孩教她练剑，还帮她摘过海棠花。只是后来外婆搬家，她就再也没去过杏花巷，那段记忆也渐渐模糊了。
“你……你还记得阿栀的其他特征吗？”夏栀的声音有些发颤，“比如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海棠花胎记。”叶青羽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她还说过，她最喜欢的诗句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栀’，而海棠花盛开的时候，刚好是她的生日。”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夏栀下意识地念出这句诗，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海棠花胎记，是她从小就有的。而且她的生日，正好是海棠花盛开的四月初十。
这些巧合，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难道画中的阿栀，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叶侍卫，你……”夏栀刚想开口，却被叶青羽打断。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叶青羽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也只是觉得眼熟，并没有多想。可后来跟你相处得越久，我就越觉得不对劲——你的眼神，你的小动作，甚至你说话的语气，都跟我记忆中的阿栀一模一样。”
“上次在迎客楼，你为了救我，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那一刻我就确定，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阿栀。”叶青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只是我不敢确定，你是否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也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编造故事接近你，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夏栀愣住了，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杏花巷的老海棠树，教她练剑的男孩，哭着送她画像的小女孩……那些模糊的记忆，此刻竟渐渐清晰起来。
“我……我小时候确实在杏花巷住过，也认识一个叫阿衍的哥哥。”夏栀的眼眶有些泛红，“我还记得，他教我练剑的时候，我总爱偷懒，还把剑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脚；我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我哭着画了一幅画给他，让他一定要回来找我。”
叶青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你都记得？”
“只是记得一些片段，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夏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到刚才听到你说那些事，我才慢慢想起来。没想到，我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叶青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找了阿栀十几年，从没想过会在查案的时候遇到你。或许，是上天可怜我，让我终于找到了你。”
夏栀的心跳更快了，她看着叶青羽真挚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没想到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真是太巧了。”
“不是巧合，是缘分。”叶青羽轻声说，“当年我爹被陷害后，我一直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后来遇到了当今陛下，才得以进入禁军，成为御前侍卫。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我爹的案子，也一直在找你。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直到你的出现，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夏栀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自己竟与叶青羽有这样深的渊源。小时候的玩伴，如今成了查案的伙伴，还在多年后重逢，这或许真的是上天的安排。
“那你爹的案子，有线索了吗？”夏栀问道。她知道叶青羽一直背负着这样的过往，心里肯定不好受。
“还没有。”叶青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当年陷害我爹的人做得很隐蔽，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不过现在有你在，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查，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好啊。”夏栀立刻点头，“我的家族冤屈已经洗清了大半，接下来我可以帮你查你爹的案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找到真相。”
叶青羽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一个人苦苦支撑，如今终于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还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这让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谢谢你，阿栀。”叶青羽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夏栀的脸颊又红了，她看着桌上的画像，笑着说：“没想到这幅画，竟然成了我们重逢的见证。以后，你可不能再把它藏起来了。”
“好，不藏了。”叶青羽拿起画像，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夏栀接过画像，看着画中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叶青羽之间，除了查案的伙伴关系，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羁绊。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的画像静静躺着，画中的海棠花仿佛还带着当年的香气，见证着这段跨越十几年的缘分重逢。
而此时的摄政王府，萧彻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暗卫送来的消息——“夏侧妃与叶青羽在大理寺隔间密谈，叶青羽出示一幅旧画，两人相谈甚欢，似有特殊渊源”。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栀和叶青羽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那个画像中的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夏栀会对那幅画如此在意？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萧彻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绝不能让叶青羽抢走夏栀，不管他们以前有什么渊源，现在夏栀是他的侧妃，只能是他的人。
“备车，去大理寺。”萧彻的语气冷得像冰，“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萧彻阴沉的脸色。他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查案的难题，还有夏栀和叶青羽之间那段难以割舍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