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周五。
这几日,我依旧在课堂与走神之间昏昏度日,但沈岚的警告像一根绷紧的弦,让我的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戒备,下意识地观察着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位新来的王老师——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毫无攻击性的年轻物理老师。
平日的课堂上,甚至是课间,我和沈岚都极少交流。
他仿佛刻意在规避,总是与其他同学谈笑风生,或是独自一人靠在走廊窗边,与我的眼神接触也仅是短暂一瞥,迅速移开,不想将我们之间那隐秘的联系暴露分毫。
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我们心里都清楚,彼此之间隔着厚厚的壁垒。
他是危险的谜团,而我则对他怀有深深的忌惮。
我越来越觉得,他可能早已察觉到我能力的异常绝不止“漂浮”那么简单,只是引而不发。
他那次精准拦截石块,以及他所描述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力,都绝非一个普通转校生甚至普通意识体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近乎预知的洞察力,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
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个透明人,这种被无形目光审视的感觉让我如芒在背,紧张不已。
然而,就目前来看,他确实没有对我流露出任何敌意。
我们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表面盟友关系。
可越是观察,我越觉得他像一个完美的伪装者,用温和无害的笑容掩盖着深不见底的目的和过往。这让我对他的戒备之心与日俱增。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我和沈岚却默契地磨蹭着,假装整理书包或看着窗外,直到教室里最后几个同学也离开,走廊外的喧闹渐渐平息。
他朝我投来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行动开始。
我们悄无声息地溜出教室,来到王老师所在办公室楼层的楼梯间阴影处。
我负责侦察,屏息凝神地听着脚步声,透过防火门的缝隙观察楼下保安手电筒光柱扫过的规律和大致方位。
沈岚则如同暗夜里的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间锁死的办公室门。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手电光柱已经开始扫荡我们下一层的走廊!一旦他上来,我们无所遁形。
情急之下,我的手按在了旁边闲置的一张木质靠背椅上。
心中急念:“动起来,去楼下弄出点声响!”
“上帝之手”的能力无声发动。
那椅子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一颤,随即以一种笨拙却有效的姿态,“嘎吱”作响地朝着楼下滚落下去,最后在楼梯转角处“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谁?!谁在那儿!”楼下的保安立刻被声响吸引,警惕地喝问着,脚步声和光柱迅速朝着楼下异响传来的方向移去。
我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回头想示意沈岚抓紧时间,却看到了更令我震惊的一幕——
他站在办公室门前,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荡漾。
紧接着,他的身体仿佛变得虚幻,竟直接……融入了那扇紧锁的木门之中,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绝对领域”的另一种应用?还是他隐藏的其它能力?穿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梯下传来保安检查无果后嘟囔着远去的声音。
我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几乎就在保安脚步声远去的同时,办公室门那微妙的水纹再次荡漾,沈岚的身影重新浮现,手里多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分,但眼神锐利如初。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快速撤离。
然而就在快到一楼出口时,另一个巡逻的保安似乎听到了我们急促的脚步声,手电光猛地扫了过来!
“站住!谁这么晚还不走?!”
眼看就要暴露,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对着走廊尽头一扇敞开的窗户猛地一握!
呼——!
一股强烈的、极不自然的穿堂风凭空生成,猛地灌入走廊,吹得墙壁上的宣传栏哗啦作响,灰尘弥漫,瞬间迷了那个保安的眼,也暂时遮挡了他的视线。
“哎呦!这哪来的邪风!”保安下意识地抬手挡眼,咒骂着。
趁此间隙,我和沈岚如同两道影子,迅速闪出教学楼侧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一路跑到远离教学楼的自行车棚后方才停下来喘息。
“好险……”我靠着冰冷的铁棚,心有余悸。
沈岚平复了一下呼吸,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东西拿到了。”
他直接撕开文件袋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几页打印纸,首页上方清晰地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字:
潜在高匹配度目标追查文档。
他快速翻动,我的目光也随之扫过。只见纸张上罗列着数个人的基本信息,附有照片。而其中两页,赫然就是我和沈岚!
我的那一页,姓名吴植,班级学号、家庭住址、甚至近期成绩波动都记录在案,旁边标注着“观察中,疑似出现性格行为异常,匹配度待进一步确认”。
而沈岚的那一页,信息则相对简单,用的自然是现在这个转校生的身份,但标注却是“高度可疑,目标S,疑似叛逃体。关联可能性极大,重点监控”。
我看得背脊发凉,冷汗直冒。我们果然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东西,”沈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弹了弹纸张,“我见过太多次了。以前在组织里,我就是负责审核和筛选这些从各种大数据渠道扒来的‘候选人’名单的。目的是为了高效地找到意识体传输最适合的‘容器’。”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深邃:“现在的猜想已经印证了。那个王老师,就是组织的眼线。我们动了这份名单,他必然会察觉。打草惊蛇了。”
“那怎么办?”我急问。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沈岚收起文件,语气凝重,“在她上报并引来更麻烦的家伙之前,尽可能隐藏自己,同时极度警惕校园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可能会加快行动。”
说完,他忽然看向我:“昨天给你的那块石头,带着吗?”
我一愣,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岚”字的诡异石头。
“带着它。”沈岚淡淡道,“有这个东西在一定的距离内,我就能大致感知到你的位置和状态。”
我闻言,一股被监视和操控的怒火猛地窜起,下意识就想把石头塞还给他:“你监视我?!”
我对他本就深厚的戒备此刻达到了顶点,甚至怀疑他和组织是不是一伙的,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我。
沈岚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心事和疑虑,他没有接石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说出的话却冰冷而现实:
“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相信我,握着它,在危险时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要么扔掉它,然后独自面对组织接下来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你选哪个?”
我攥紧那块冰凉刺骨的石头,指尖因用力而发青。愤怒、恐惧、不甘、无奈……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但最终,理智,或者说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压倒了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手收了回来,把石头紧紧握在手心。
是的,我似乎……没有选择。
沈岚看着我妥协的动作,不再多言。
我们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份文件的其他内容。
他低声向我解说着组织的某些筛查标准和关注点,以及名单上其他几个被标记的“可疑对象”(大多是校内其他年级行为突然有些异常的学生)。
由于文件内容不少,他只是大致给我梳理了一下关键信息。最后,他将文件小心地折好收起。
“计划还算成功。”他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悦,“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就此在昏暗的车棚后分开,各自融入不同的夜色方向。
我握着那块仿佛带有体温(或许是错觉)的石头,感觉它像一枚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疼,也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我拉向一个更加叵测的未来。
那份窃取来的文件,不仅印证了危机,也仿佛揭开了更深黑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