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科学的不同表达方式,指向的却是同一种对抗疾病的渴望。

他的咳嗽并未完全好转,夜间尤其厉害,胸口的隐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将化学家的思维模式切换到了药理学的频道。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他需要实物,需要实践。

次日,他便以“需些新鲜草木灰改良皂方”为由,向病恹恹的赵内侍请示,希望能偶尔在侍卫的监视下,于这冷宫外围废弃的园圃中采集一些“特定”的野草。

赵内侍正被病痛折磨,又心有余悸,只求安稳,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走远惹事就行!真当自己是采药郎中了?”他并未深究沈言要采的到底是什么草。

于是,沈言获得了一点有限的活动空间。他在两名侍卫远远的、略带懈怠的监视下,踏入了静思院外那片荒芜凄冷的废园。寒冬尚未完全离去,园中多是枯枝败叶,但他凭借着书中图文和现代知识,仔细搜寻着。

他找到了干枯的蒲公英(清热解毒)、残留着褐色果实的苍耳(散风寒通鼻窍)、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发现了几丛耐寒的、依旧带着绿意的车前草(利尿清热止咳)。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茎叶或根茎,如获至宝。

回到陋室,他的“实验室”增添了新的内容。洗净的陶罐被用来煎煮草药,替代了部分熔炼玻璃的职能。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剂量、煎煮时间,观察汤药的颜色、气味,甚至亲自尝一点,感受药性。

过程同样充满风险。草药剂量不准可能无效或中毒,但他别无选择。他首先为自己配制了简单的、针对风热咳嗽的汤剂(以车前草、少量能找到的薄荷为主)。喝下后,虽然苦涩难当,但喉咙的肿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这微小的成功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他将一部分精力投入了这新的领域。一边继续应付着浆洗的杂役,一边利用一切空隙研读医书,识别草药,进行着小规模的试制。他甚至尝试将某些具有止血效果的草叶捣碎,与蜂蜡混合,制成最原始的药膏,涂抹在自己因劳作而新增的伤口上。

变化悄然发生。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鼓捣“奇技淫巧”的怪异质子,偶尔也会提着一篮“无用野草”回来,身上沾着泥土气息。这种转变,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一种困顿下的无奈消遣,或者说是疯魔了的另一种表现,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然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永宁公主萧玥的眼中。

云袖定期会带来一些“杂物”——有时是几刀质地粗劣的纸,有时是几支秃笔,有时甚至是一些宫里淘汰下来的、破损的瓷瓶陶罐。理由五花八门,或是“殿下旧物”,或是“库房清余”。但每次,她都能精准地“补货”——上次沈言试制金疮药缺收敛止血的药材,下次她带来的破损瓷瓶里,可能就混着一些研成粉末的白芨或地榆。

这种无声的、精准的支持,让沈言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默契。公主仿佛一个高明的投资人,在他刚刚展露某个领域的潜力时,便已悄然为他铺好了最初级的道路。

这日,云袖又来送“杂物”。这次是一小捆品相不佳的皮绳和几张鞣制失败的软皮,似是**作坊的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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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