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纯碱的到来虽解决了助熔剂的纯度问题，但玻璃熔制的另一个关键瓶颈——高温，依旧像一道天堑横亘在沈言面前。那个简陋的陶土坩埚和强行鼓风的炭炉，已是静思院条件下能达到的极限，温度始终难以突破，无法彻底熔化更纯净的石英砂，也无法让玻璃液达到足够流动成型的状态，更别提消除那些顽固的气泡。
每一次打开炉子，看到那些半熔融的、充满瑕疵的玻璃块，沈言都能感受到一种源于科技代差的无力感。他需要更高的温度，需要一个真正的、能稳定维持高温的窑炉。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建造窑炉需要专业的耐火材料、复杂的结构设计，动静极大，绝非他一个困于冷宫的质子能够悄无声息完成的。他甚至无法向赵内侍开口索要这些明显超出“土法”范畴的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玻璃计划，转而思考其他更可行的方向时，那个神秘的“供应渠道”再次启动了。
这一次，东西是由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工匠模样的人送来的，他赶着一辆堆满废弃建材的破车，像是例行公事地来处理静思院积累的炉渣和废料。在搬运废料的间隙，他仿佛不经意地将几块沉甸甸、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土砖遗落在墙角，混杂在其他的建筑垃圾中，毫不起眼。
等那人走后，沈言立刻上前查看。那几块砖入手沉重，质地坚硬异常，颜色呈暗红色或黄褐色，表面粗糙，似乎能耐受极高的温度。
耐火砖！
虽然品质远逊于现代产品，但这确实是这个时代用于建造瓷窑或冶炼炉的原始耐火材料！
沈言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公主的能量超乎他的想象！她似乎拥有一个极其隐秘且高效的网络，能精准地将他所需的、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以合情合理的方式送到他手中。
紧随耐火砖之后，通过赵内侍的渠道，又“意外”地送来了一批质地特别、粘性极强的“胶泥”（耐火泥），以及少量用于加固的铁条。赵内侍本人似乎对这些“建筑材料”的用途毫无兴趣，只当是公主又有什幺修缮的念头落在了这破院子上。
材料悄然齐备。沈言不再犹豫。他利用深夜时分，以“修补炉灶”为名，开始在那简陋炭炉的基础上，小心翼翼地搭建一个小型的、封闭式的窑炉。
过程极其缓慢且辛苦。他按照脑海中的基础知识，用耐火砖和耐火泥小心垒砌，预留出投料口、观火孔和烟道。没有现代工具，全凭手感，失败多次，拆了又建。汗水浸透衣衫，耐火泥沾满双手，每一下敲击都轻之又轻，生怕引起外界注意。
数日之后，一个仅半人高、结构原始却密封性颇佳的小型窑炉，终于在陋室的角落悄然成型。它其貌不扬，看起来就像一个粗糙加固的土灶，但沈言知道，它的内核已然不同。
首次点火测试，他投入最好的炭，全力鼓动风囊。火焰在密闭的炉膛内疯狂燃烧，温度明显提升，耐火砖壁被烧得通红，热浪灼人！
成功了！虽然依旧无法与现代窑炉相比，但温度已远超之前！
他迫不及待地将提纯后的石英砂、纯碱以及少量用于脱色的二氧化锰粉末（来自那些杂料矿粉中的软锰矿）混合，放入耐火的陶制坩埚，送入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