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锦微微一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心里头那点舒坦，像被风吹皱的池水，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她点开平板，纤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直播间。
画面跳出来。
素色的**布，木质绣架……粗看之下，竟有几分她早期直播间的模样。但细看，那**布廉价得起球，绣架的漆色新得扎眼，透着一股急就章的劣质感。
镜头中央，一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正捏着一根针，笨拙地往绷紧的布上戳。动作僵硬，手势全然不对，像是第一次拿针的人硬学样子。
用的丝线颜色艳俗，大红大绿，光泽硬邦邦的，毫无真丝的柔润。绣的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针脚稀疏拉拉，线头毛糙地支棱着，像没梳好的头发。
苏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怜悯的情绪。这哪里是刺绣，分明是糟蹋东西。
弹幕区更是热闹。
“这针法……跟锦娘比真是天上地下啊。”
“构图是照搬锦娘上周那幅‘小猫扑蝶’吧？就是绣得……”
“线都没劈匀呢，颜色搭得也刺眼。”
（一条显眼的粉丝牌子留言）“主播，热爱是好事，但建议先练好基本功再直播哦，这样有点误导观众了。”
是她的老粉，“织云”。
直播画面里，那个叫“小雅”的主播看到了这些评论，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对着镜头，嘴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哽咽着：
“我……我知道我绣得不好……我就是太喜欢刺绣了，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的进程……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要掉不掉，“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来骂我呢？我只是个新人啊……就不能多一点宽容吗？”
这话一出，她直播间里原本不多的几个观众立刻调转了枪口。
“就是！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
“某些大主播的粉丝真是高贵哦，看不起新人？”
“小雅别哭！我们支持你！”
“抱抱小雅，不跟那些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
“织云”的评论瞬间被“护主”的言论淹没了。
苏锦退出直播间，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这不是模仿，是碰瓷。
她指尖微凉，点开浪友热搜榜。
果然，#绣娘小雅遭网络暴力#、#锦绣人间粉丝霸凌新人# 几个词条像恶心的苔藓，悄悄爬上了榜单末尾。
点进去，内容更是颠倒黑白。
“呵呵，某绣娘才火几天啊，粉丝就这么狂了？容不下别人？”
“现在的风气真差，新人稍微模仿学习一下就要被网暴？”
“路人，看不下去了，心疼小雅妹子。”
“模仿怎么了？法律规定了不能模仿？她锦娘是开创了刺绣流派还是申请专利了？”
她甚至看到了“绣娘小雅”本人发的一条动态，配着一张眼角含泪的**：“我只是想好好绣花，为什么会这样……[心碎]”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的“心疼”、“保护”。
苏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那股荒谬的怒意，终于冲破了无奈的屏障，凉飕飕地窜上来。
“苏姐……”助理小舟担忧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她探进头，脸色也不好看，“那个事儿……我看到了。好像有水军在带节奏，我们要不要……”
苏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清雅的檀香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躁郁。她摇摇头，声音还算平静：“现在下场，正合她意。任何回应都会变成她炒作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