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姐的心思,真是比那些深奥的**还难懂。

“想什么呢?”沈芊芊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眼睛却没睁开,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手都停了。”

小翠一惊,指尖差点打滑,慌忙又按**来,结结巴巴。

“没、没想什么!奴婢……奴婢就是怕力道太重,弄疼了小姐。”

“呵……”

沈芊芊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让小翠耳根又是一阵发烫。

“专心点。往下一点,天宗穴,在肩胛骨中央。”

小翠赶紧收敛心神,努力回忆画本上那简陋的图示,指尖试探着往下移动,在沈芊芊单薄的背脊上寻找那处凹陷。

室内重归安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翠努力屏息却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上京城沉睡在深秋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之日,亦是秋闱大幕拉开的吉时。

寅时刚过,距离破晓尚有一个多时辰,内城东南隅的贡院周遭,却已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贡院那如巨兽脊背般高耸的围墙,被无数盏灯笼、火把、气死风灯汇聚成的光海映照得半明半暗。

光焰跳跃着,**着冰冷的砖石,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是粘稠而浑浊的。

不是所有人都来自名门望族,有些考生或许是刚刚从远处赶来的。

浓烈的桐油燃烧的气味,劣质蜡烛的烟熏味,无数人呼出的带着焦虑和一夜未眠的浊气,以及汗味,干粮的油味,驱蚊艾草燃烧的苦涩药香……

所有这些气息,在冰冷的秋夜中蒸腾、混合。

贡院那两扇紧闭的、足有三丈高的沉重朱漆大门,尚未开启,门前却已挤得水泄不通。

攒动的人头在光影下浮动,像一片躁动不安的黑色潮汐。

主体是数千名身着素净青衫或半旧儒袍的举子。

他们背负着或精致或简陋、但无一例外都显得异常沉重的考篮——那里面装着决定命运的笔墨纸砚,三日的干粮清水,御寒的薄毯,照明的蜡烛,提神的薄荷油,防病的小药丸……

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互相打气,声音却压得极低,有人则独自抱臂,闭目养神,嘴唇无声翕动,默诵着烂熟于心的经义策论,更有甚者,身体微微颤抖,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周遭。

仆役和书童们则围着自家公子哥们,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颤抖的手指一遍遍翻检考篮:“墨锭够不够?蜡烛带足了吗?火石火镰呢?清水会不会漏?小姐特意让厨房做的参片夹饼在最上面,公子您记着先吃这个顶饿……”

关切的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唯恐遗漏一丝一毫,断送了主家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期盼。

贡院方向传来守卫兵丁盔甲摩擦的铿锵声,或是远处隐约传来主考官车驾的马蹄銮铃声,都能在这片人潮中激起一阵压抑的、海浪般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带着灼人的热度和沉重的期盼,齐刷刷地射向那声音来源,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距离贡院大门百步开外,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口,沈府制式的青帷油壁马车,悄然停驻。

拉车的两匹健骡裹了蹄,安静异常。

车帘低垂,将外界的喧嚣牢牢隔绝在外。

车内,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凌晨的寒意。

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柑橘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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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