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张嘉止见他低了头,便也没再逼迫他什么。
但步蘅还有一事要说:
“张世子,那日的事,确实是卢夫子考虑不周、情急之下失了言,但胡娘子的考卷一字未答也是事实。她这般留在书院读书,听不懂夫子们教授的课程,也是浪费光阴。”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胡清嘉心里没底。
这……这是要……让她离开书院了吗?
她挺直腰背,松软身躯又慢慢开始紧绷。
张嘉止倒是不意外,反倒附和了一句:“司业所言有理。”
胡清嘉呼吸一滞,手上愈发用力,将那罗裙攥出更多更明显的褶皱。
“既如此,那便让三娘去慎言班,从头开始学吧。”
张嘉止今日,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一出,就连步蘅都明显愣了一下。
她望向已经十六岁的胡清嘉,眼底浮起几分怀疑,“慎言……班?”
慎言班,那不就是娃娃班么,长安城里多少达官显贵的孩子在这里启蒙。
既是启蒙,里面的学生也多是一些三五岁的孩子,最大不会超过七岁,可胡清嘉都……都十六岁了呀。
“这合适吗?”
“学无早晚之分,老而好学亦如炳烛之明,更何况三娘也才二八之年,正合适。”
胡清嘉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早间张嘉止在书院门口问她的那一句“怎样都愿意吗”,原来是这样。
她原还有些羞耻,可一想能留在日新书院读书,那些想法又淡去。
她连忙跟着保证:“司业,我、我愿意学的!希望司业能给我一个机会!”
步蘅看看一脸平静的张嘉止,又看看满眼都是希冀的胡清嘉,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从今日起,胡清嘉便是日新书院娃娃班……慎言班的学生了。
慎言班都是些启蒙的小娃娃,书院要求他们辰时末来这里上课即可,比其他三个班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但胡清嘉还是跟着几位兄弟姐妹一同出门。
慎言班中安静极了,只能依稀听见慎行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胡清嘉望着那一张张排列整齐的书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铺开纸笔,认认真真练起字来。
日光穿过槛窗,模模糊糊落在小娘子端坐身躯上。她低着头,发丝垂落,晓风轻吹,吹得柔软发丝轻轻挠蹭脸颊,她却浑然没有察觉,只专心致志盯着笔尖的那一笔一划。
“这字写错了,要先写横、再写点,点是最后一笔。”
胡清嘉正沉浸在笔墨之间,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手腕带着笔尖不自觉用力划了出去。
“抱歉,吓到你了。”
胡清嘉缓了缓胸口心悸,抬头正要说没事,却见来人是步蘅,连忙从位置中站起来向她行礼,“步司业。”
“不必多礼,”步蘅抬手,在她胳膊下边虚虚托了一下,“你怎来得这么早?”
胡清嘉赧然,“府上兄弟姐妹都起来读书了,我不好再赖在床上。而且……”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微叹一口气。
步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中了然。
想起前几日的那场闹剧,步蘅和声说道:“虽然太祖皇帝下令,允许女子读书、做官,但总有人对此心怀偏见。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胡清嘉知道步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此刻听她这么说,心底又多了几分安心与自信。她望着步蘅,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