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陆离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通幽卷的力量瞬间凝聚，循着那泣血的哀鸣与魂泪灯光的指引，穿透重重粘稠的黑暗！
他“看”到了：
在无边无际、吞噬光线的孽海中央，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水域上，漂浮着半截**朽木**。那并非船骸，更像是某种巨大舟楫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龙骨碎片。朽木之上，一个身影蜷缩着。
那已不能完全称之为“人”。它身形佝偂，裹着一件破烂不堪、早已被孽海水浸透成墨色的**蓑衣**，蓑衣下露出的肢体呈现出一种被长久浸泡后的、肿胀发白的死灰色，皮肤布满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它低垂着头，乱草般的灰白头发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只枯槁如鸡爪、指甲脱落、布满深可见骨伤口的手，死死抓着朽木边缘。另一只手臂……自肘部以下，竟已消失不见！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不断被孽海水侵蚀、冒着细微黑烟的惨白骨茬！
在它身前朽木上，静静躺着一柄**断桨**。桨身早已腐朽不堪，桨叶断裂了大半，残留的部分也布满孔洞。这断桨，竟与饿鬼道裂隙深处惊鸿一瞥的船桨虚影（13章）一模一样！
此刻，这残存的摆渡人，正艰难地抬起那只仅存的、枯槁的手。它没有去触碰断桨，而是用那根仅剩的、指甲剥落的食指，狠狠刺向自己肿胀发白的眉心！
嗤——！
没有鲜血喷溅。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它残存所有魂力与生命本源精粹的、闪烁着暗淡金红色泽的**魂血**，如同被挤压出的、濒死萤火虫的最后一点微光，极其艰难地从它眉心伤口处渗出！
“魂……血……为引……求……舟……” 泣血的意念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伴随着魂血的滴落，断断续续地传入陆离识海。
它竟在以自身残存的魂血为祭品，点燃最后的魂火，试图引燃那穿透孽海而来的魂泪灯光！它不是在求救，而是在绝望地祈求一个能承载它渡过孽海、完成未竟使命的“舟”！
一滴，两滴……暗淡的金红魂血滴落在朽木之上，并未被孽海水瞬间吞噬，反而如同投入油中的火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试图与魂泪灯的青白光芒产生连接。每一次魂血的滴落，摆渡人那肿胀发白的身躯就剧烈地抽搐一下，气息更加微弱一分，断臂处的骨茬被孽海水侵蚀的速度也加快一分！
它在燃尽自己最后的存在，只为点亮一丝渡过孽海的希望！
陆离漠然地看着这惨烈而徒劳的献祭。孽海之水蚀尽万法，魂泪灯光虽能短暂刺破黑暗，却无法在这法则的泥沼中化作渡舟。通幽卷冰冷的反馈在识海标注着：魂血即将燃尽，摆渡人存在痕迹将在三十七息后被孽海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图景中——
魂泪灯那青白锐利的光芒，在扫过摆渡人身后那片翻滚的孽海之水时，仿佛照见了什么极其诡异之物！
那片粘稠如墨、吞噬光线的黑水之下，并非纯粹的虚无！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随着孽海暗流的涌动，沉沉浮浮！
灯光穿透粘稠的黑暗，将那轮廓清晰地映照出来：
* 那是一件**衣服**。非丝非麻，材质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七彩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