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继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台跑了五十年的老爷车，零件已经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速度了。
倒是林继明，深吸一口气，从极度的震惊中挣脱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神情，从惊骇变成了某种狂热。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大哥，阿峰说得对。”
“时代，真的变了。”
“我们不能再抱着过去的老黄历过日子。”
林继明站了起来，走到林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二叔帮你扛。”
“注册公司，挖人，搭班子，你不用管。你专心去做你在北边的大生意。”
“把美金，一船一船地给二叔拉回来。”
“二叔给你把**，一颗一颗地造好！”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半辈子的兴奋。
林继业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看看自己的儿子，最终颓然地靠回了太师椅上。
他摆了摆手。
“我老了，看不懂了。”
“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只要别把林家这点家底都给败光了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压在茶杯下的《广洲日报》，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贴着胸口。
……
这场决定了林家未来走向的谈话，终究是在张帆的一声“开饭啦”中结束的。
餐桌上，气氛缓和了许多。
张帆不知道什么财团，什么布局。
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平安回来了，还办成了大事。
她一个劲儿地给林峰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林峰大口地吃着饭，熟悉的味道再次填充味蕾。
一个月来，不是在应酬的酒桌上强颜欢笑，就是在简陋的招待所里啃着干粮。
他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回家了。
林继业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喝着酒，时不时会给林峰的杯子满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夸奖都来得实在。
一顿饭吃完，林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只想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他跟父母道了晚安，正准备上楼冲个澡。
“大少爷。”
管家张叔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什么事，张叔？”
“这一个月，有很多电话找您。”
林峰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如果是生意上的事，让他们明天打到公司。”
“不是的。”张叔压低了声音，“是……是赵小姐的电话。”
林峰的脚步停住了。
赵小姐。
赵婉仪。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
完犊子了。
他想起来了，这一个月忙得天昏地暗，他连一个电话都忘了打回去。
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她……她打了很多次？”林峰的声音有点干。
“从半个月前开始，差不多每天都打。一开始是打到家里，后来见您不在，就托人问了我的电话，直接打给我了。”张叔老实回答。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您回来了没有。”张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听口气，好像……不太好。”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
这何止是不太好，这简直是要火山爆发了。
他回到客厅，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疏离。
“婉仪，是我。”林峰的声音放得很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林峰甚至能听到那边压抑着的，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婉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哦，林大少爷还记得我啊。”
“我还以为你被东北的大姑娘给勾走了，乐不思蜀了呢。”
这话里，淬着冰，带着刺。
“婉仪，你听我解释，我这边……”
“不用解释了。”赵婉仪打断了他，“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们，就这样吧。”
“以后别再联系了。”
林峰的心猛地一揪。
好家伙，这是直接要给他判**啊。
寻常的道歉和解释，现在肯定没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下一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分手？”
“赵婉仪，你再说一遍？”
“我为了谁，一个人跑到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为了谁，跟那些人精斗智斗勇，差点回不来？”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就要跟我分手？”
“行啊，分就分！”
“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这番倒打一耙的话，把电话那头的赵婉仪给整懵了。
她本来是兴师问罪的，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成了薄情寡义的罪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慌了，“我就是…我就是联系不**，我害怕……”
“害怕？你害怕就跟我提分手？”林峰继续不依不饶。
“我没有！我只是生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赵婉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在哪？”林峰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一丝“受伤”的腔调。
“在家……”
“等我，我马上过来。”
林峰挂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
林继业和张帆还没睡，看到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都有些发愣。
“阿峰，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张帆问。
“出去一下，有点急事。”
林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平治轿车发动的轰鸣声。
……
半个小时后，九龙塘的一栋公寓楼下。
林峰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了。
赵婉仪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粉色的丝质睡衣，长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看到林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林峰什么也没说。
他走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赵婉仪的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林峰的胸口，压抑了一个月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化作了无声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林峰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瓜。”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赵婉仪捶了他一下，力道很轻。
“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口是心非的回答，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吗？”
林峰坏笑了一下，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赵婉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林峰抱着她走进客厅，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我刚才在电话里想了一下。”
“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在外面拼死拼活。”
“你却在家里，想着怎么跟我分手。”
“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