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夏天又来时,校园里的蝉鸣依旧热烈,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食堂的糖醋里脊还是那个味道,可林阳的前桌空了,女生宿舍楼下再也没有那个等晚安的身影,旋转木马上的空位,永远少了一个人。林阳把顾念雪的素描本放在书架最上层,旁边摆着那支没送出去的向日葵,偶尔会拿出来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总会盯着那行字看很久,然后轻轻合上,像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有次路过那家花店,老板还记得我们,笑着说:“那个总买向日葵的男生,很久没来了。”林阳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新鲜的向日葵,忽然轻声说:“白若尘,你说南方的向日葵,会比北方的开得更旺吗?”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那年顾念雪刚转来时一样明亮,可他眼里的光,却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一点余温。
毕业那天,我们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林阳从桌肚里翻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是平安夜顾念雪送他的,早就化了形,却还带着淡淡的草莓香。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来,他却忽然红了眼眶。“原来青春真的会结束啊,”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空气听,“像夏天的蝉鸣,再热闹,也有停的时候。”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窗外热烈的阳光,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重复那段兵荒马乱却又温柔无比的时光。有些相遇注定短暂,就像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花,春天的花开,可那些热烈过的痕迹,会永远留在时光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回响,提醒我们曾经那样用力地爱过,也那样用力地年轻过。
走出校门时,林阳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那年他第一次见到顾念雪时,那个手足无措却满眼欢喜的少年。我知道,他心里的那片雪地,永远住着一个叫顾念雪的姑娘,而那段蝉鸣落满的旧时光,会在回忆里,永远清亮,永远温热。
樱花落满归途时,等待便有了形状。它会变成食堂窗边的晨光,变成雨里撑开的外套,变成旋转木马上的笑声,最后落在某个人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林子涛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念不同的专业,却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三食堂最靠窗的位置。他啃**我喝豆浆,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从发芽到落叶,直到大二那年三月,这个习惯被一个抱着《园艺植物栽培学》的女生打破了。
那天林子涛揣着刚买的**转身,迎面就撞上了一阵浅香。**的油汁“啪嗒”溅在女生浅灰色的毛衣上,像谁不小心泼上去的晚霞。她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小王子》的封面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飘到我脚边。
林子涛当时就傻了,手里捏着半块**,脸涨得比食堂的番茄炒蛋还红。“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蹲下去捡书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女生的手背。那女生“呀”了一声,林子涛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结果把刚捡起的《植物生理学》又掉回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在旁边看得直乐,弯腰捡起脚边的银杏叶书签,又帮他们拢书。女生把书抱在怀里,抬头对我们笑了笑:“没关系,是我走路太急了。”她的眼睛很亮,像刚洗过的星星,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会盛着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