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简直是……荒唐，逾矩，不顾大局。
“胡闹！”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太子妃之位，关乎国本！岂是儿戏？！苏氏何德何能？门第、资历、德行……哪一样够得上正妃之位？！翊儿！你莫要因一时……”他本想说“专宠”，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冰冷，“……因一时糊涂，乱了祖宗法度！”
李翊的身体如同山岳般岿然不动，面对皇帝的震怒和斥责，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脊背。
“父皇！”
“苏氏虽出身不高，然入东宫以来，温婉贤淑，克己守礼，深得宫人敬重。”
“她……是儿臣心之所向，亦是儿臣认定，唯一能执掌东宫、与儿臣并肩之人。”
“儿臣所求，非为赏赐！只为给她……一个名正言顺！”
“请父皇……成全！”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心之所向”、“唯一认定”的字眼，如同最锋利的**，狠狠刺穿了皇帝心中那点关于“平衡”、“门阀”、“利益”的冰冷算计。
皇帝死死盯着李翊，他忽然想起暗卫来报，落霞村废墟前，儿子那如同疯魔般徒手扒挖、泣血嘶吼的模样。
想起了他夜夜酗酒、头痛欲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颓丧。
想起了那本彤史上，听雪轩“叫水”的记录。
想起了……那个能让他从深渊中爬起、重新焕发生机的女子。
他老了。
江山需要后继有人。
东宫需要一个稳固的根基。
而眼前这个儿子……他的意志，他的能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处处扶持的稚嫩储君。
一个太子妃之位……换一个励精图治、功勋卓著、且心有所属、不再行尸走肉的太子……似乎……并非不可接受。
至于苏家？苏明远？
呵……一个吏部侍郎而已。有了太子妃之父的身份，便是绑死在东宫这**上的蚂蚱，翻不起大浪，反而……能成为太子稳固朝堂的助力。
皇帝眼中的怒意如同冰雪消融，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罢了……”
“你既执意如此……”
“朕……准了。”
李翊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儿臣……谢父皇隆恩！”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在李翊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象征着东宫女主人的、未来将执掌凤印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裸的、属于帝王的冷酷算计：
“不过……”
“太子妃之位，非同小可！”
“苏氏……既得此殊荣……”
“当……早日为东宫开枝散叶！”
“为朕……诞下皇孙！”
“以固……国本！”
李翊拜伏在地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巨大的喜悦如同被瞬间冻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写满了期许的眼眸。
他赢了名分。
却也让温歆被套上了更沉重的、无法挣脱的镣铐。
“儿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遵旨。”
听雪轩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李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是处理完朝政后的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跳跃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孩童即将献宝般的雀跃光芒。
他并未立刻进来，而是侧身让开。
下一刻，两个小小的、穿着崭新锦缎棉袍、梳着整齐发髻的身影，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怯生生的好奇，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框边。
小虎长高了些，小脸依旧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神却比在落霞村时明亮了许多，带着读书后的沉静。小丫则还是那副活泼的模样，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比苏府偏院华丽百倍的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