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商道如渊,名望似枷…”陆焱心中默念,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枚冰冷的玉佩。寒意刺骨,却也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算是真正开始。前方的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杀机。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谨慎,更敏锐。这骤然拔高的声望与愈发庞大的商业网络,已不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个巨大的、吸引着无数明枪暗箭的漩涡中心。

暮春的秦淮河,裹挟着淤泥与湿气的腥味,沉沉流淌。陆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佩,那沁骨的冰凉,像毒蛇的信子,猛地勾出三日前江面那具浮尸的模样——是他派去给陈**送密信的漕帮伙计,口鼻塞满了水草。对岸,柳如烟的水榭在薄雾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檐角悬着的铜铃,分明无风,却似有似无地颤了一下,发出幽微的呜咽,钻进人耳里,像催命的符咒。

行会账房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空气里弥漫着陈**呛人的旱烟味和账房先生身上浓重的汗馊气。“东家!这窟窿…这窟窿眼瞅着要兜不住了!”陈**把黄铜算盘拍得山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账册上,“平价粮!平价粮!咱们贴进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喝西北风吗?!”账房先生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把脖子上挂着的油腻腻的旧珠串都浸透了。

陆焱端坐上首,青瓷茶盏被他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粮价,纹丝不动。”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嘈杂,“谁再敢提半个‘涨’字,他那批堆在码头的货,就等着喂河里的王八!”一股无形的寒意随着他的话音弥漫开,陈**张了张嘴,终究把骂**话咽了回去,只狠狠*了口烟锅。

恰在此时,门帘一挑,周府的长随垂手立在门口,双手捧着一张洒金朱砂帖:“陆东家,知府大人有请,官廨别院。”

官廨别院,竹影婆娑,风吹过,沙沙声如蚕食桑叶。周文博亲手执着一柄小银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块陈年普洱,沸水冲入紫砂壶,琥珀色的茶汤漾开涟漪,映着他沉凝的面容。

“三少,”周文博眼皮未抬,专注地分着茶,“你可知,你往那平价粮点里倒的,可不只是填肚子的粮食?”他顿了顿,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陆焱面前,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那是捅向某些人钱袋子的刀,更是…插向权贵心肺的**!”

陆焱端起茶盏,指尖冰凉,那茶水滚烫,却暖不了他半分。他沉默着。

周文博忽然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前日,刑部八百里加急密函递到本官案头。有人参你,”他吐出两个字,字字如冰锥,“通倭!”

陆焱捏着茶盏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青白色。窗外,不知何处飞来一只老鸹,哑着嗓子“呱”地一声怪叫,猛地扑棱着漆黑的翅膀撞向竹丛,惊得竹叶乱颤,筛下满阶碎玉般的冰冷月光,也映得陆焱脸上血色褪尽。

“捐个虚衔吧。”周文博仿佛没看到陆焱的异样,自顾自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褶皱的邸报,铺在案上。他用指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圈——那里有一行蝇头小楷的朱批,模糊不清。“鸿胪寺序班,从九品,不入流品,不掌实权。”他用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滑的楠木案几上缓缓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太极图,“商贾之道为阴,官身名器为阳。阴阳相济,方能护住你这一方基业,也…保住你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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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