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柱子蹲在石碾子上,破布鞋敲着冰凉的石头:“我说大伙,昨儿个听说沈小子要教咱沤肥,你们信不?那文绉绉的小子,能懂咱庄稼把式?”

“柱子叔您可别这么说。”沈三蹲在草堆上掰玉米,玉米皮簌簌掉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昨日沈家不是过秤了吗?那那不成还能作假?”

“三子,你懂个屁”赵麻子啐了口唾沫:“沈家那堆肥要真灵验,咋不早些年就拿出来?”

“沈老哥,话不能这么说。”沈权蹲在磨盘边,烟袋锅子敲得磨盘叮当响:“今年他家稻子用沤肥种的,比别家多收了那么多,这事大伙都看见了。”

正说着,沈时砚擦着汗挤进人堆,青布直裰袖口还沾着稻草屑:“柱爷爷,往年我连稻秧和稗草都分不清呢。”

人群里爆出几声闷笑。沈水生挤到前头,粗布衫领口被扯开道口子:“昨儿我家三亩水田多收十八斗!叔,你要不信,现在就去我家谷仓瞅瞅!”

“都消停些!”沈权烟袋锅子敲在磨盘边,火星子溅到沈柱子裤腿上:砚小子来了,都听砚小子说!”

沈时砚抄起木杈往北一指:“诸位叔伯婶子,若是不信劳烦各位移步,眼见为实,随我去沤肥池瞧瞧。”

乌泱泱一大群人呼啦啦往沈家旧宅涌,惊得竹林里的麻雀扑棱棱到处乱飞。还没到地界,就有人就捏着鼻子嚷:“啥味这是!”

“粪香!”沈权背着手走在前头,靛蓝布鞋踩得枯竹叶咯吱响:“庄稼人就爱闻这个味!”

三丈见方的沤肥池用青石垒着边,上头盖着层竹篾席。沈时砚掀开席子,酸腐气冲得几个妇人直往后躲。

“果真是好肥!”一老汉突然蹲下身,树皮似的手抓起把黑油油的肥料:“瞧这热乎劲!”老农指缝里漏下的肥土还冒着丝丝白气。

“这不就是牲口粪么!”沈润捏着鼻子往后躲,露出脚上裂口的草鞋。

见无人理会自己,沈润讪然一笑退到人群后面。

沈时砚走上前将木杈**肥堆:“堆肥讲究粪三草七,底层垫枯枝。”杈尖挑起的肥里混着碎蛋壳,“鸡粪混着烂菜叶,上头盖层薄土保**。”

沈柱子用鞋尖拨拉肥堆:“这堆肥要沤多久?”

“堆肥跟跟酿酒似的。”沈时砚抹了把额头的汗,秋阳晒得他后颈发烫:“温度够的话,四十天就能用。”说着抽出根插在肥堆里的竹竿,竿身上凝着水珠,“瞧,竹竿发热就是成了。”

张寡妇挤到前头,补丁摞补丁的围裙扫着肥堆边:“砚小子,俺家没养牲畜,你看能......”

“婶子,你家那后山上的烂叶子!也是可以的”沈时砚指向竹林,“就是慢些,得来年开春用。”

人群后忽然传来尖叫。周嫂子抱着的小娃伸手抓了把肥土往嘴里塞,当**急得直拍娃**:“赶紧吐出来!这是屎!”

“臭小子,这吃不得!”沈权的烟袋锅子差点戳到娃脸上,“这是庄稼的饭食!”

哄笑声惊飞了竹林里的麻雀。沈时砚趁机提高嗓门:“堆肥的法子大伙要记好了——粪三草七分层铺,竹竿测温勤翻堆。谁家要试,现在就能领肥种!”

竹林顿时乱作一团。沈三的破草鞋被踩掉,张寡妇的竹篮挤变形了,连最讲究的桂婶子都撸起绸缎袖子往前冲。沈父抱着陶罐分发肥种。

“砚小子!”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沈大壮挤到跟前,汗湿的粗布衫贴着脊梁骨,“这肥......这肥能用在菜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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