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顾夫人早听得心疼,抄起手边的团扇便往丈夫身上敲:“孩子一片孝心,你凶什么?再说秋哥儿刚回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动什么肝火?”

顾凯律望着妻子愠怒的神色,再看看躲在她身后吐舌头的儿子,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青瓷茶盏:“今日便罢了,看在秋哥儿的面上暂不与你计较。”说着递过一盏碧螺春,茶烟氤氲中语气终于软下来:“明日随我去给你祖上香,别再乱跑。”

打更声在院角响起时,顾清秋才在侍婢引领下往厢房去。

月过中庭,廊下灯笼将人影拉得老长,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云清抱着个锦盒追上来,面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表哥,这是我让人从江南那边寻来的雪缎,给你做新衫子好不好?”

少年打开锦盒,月光下匹练般的白缎泛着珍珠光泽,边缘竟用银线绣着细竹纹样。

顾清秋指尖微顿,忽然想起沈时砚袖口的竹纹,想起他说“竹溪小筑的新竹该抽枝了”,想起自己答应的邀约。

夜风拂过回廊,将屋檐角上的铜铃吹得叮咚作响,他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表弟发顶:“先留着吧,待从竹溪小筑回来,再劳烦舅母裁制。”

顾清秋踏着鎏金门槛迈入厢房,侍婢春桃点燃案头的莲花烛台,暖黄烛光如碎金般散满屋内。

迎面便是一道紫檀木屏风,双面绣着《春晓图》,仕女裙裾间的孔雀金线在光影里流转生姿,仿佛下一秒便要踏出屏风。

脚下是缅花拼花地板,深褐与蜜色木纹交织成缠枝莲纹样,缝隙间嵌着细如粟米的珍珠,踩过时隐隐泛着温润光泽。

左手边的多宝阁足有两人高,十二层博古架上错落摆着羊脂玉雕的瑞兽、掐丝珐琅香炉、钧窑玫瑰紫花盆,最顶层镇着一幅唐双真迹《秋日纨扇图》,绢本上的仕女眉尖似蹙,竟与屏风上的绣面交相呼应。

里间的拔步床堪称点睛之笔:四柱皆用海南黄花梨雕刻而成,床楣上刻着的“百鸟朝凤”图更是采用透雕技法,只见那凤凰尾羽细如丝线,翎眼处还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烛光掠过时如同活了一般。

八幅缂丝床幔自鎏金帐钩垂下,茜素红底料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莲心处缀着米粒大的东珠,随气流轻轻晃动。

临窗的檀木梳妆台上,金镜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边。

顾清秋在雕花圆凳上坐下,指尖抚过桌面时触到边缘的缠枝纹雕工,执起青瓷茶壶,往青瓷玉盏里斟茶。

桌上的青瓷茶船里盛着新制的糖糕,边角染着胭脂色,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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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