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才开始意识到,那些债,不是简单的数字。
她读大学金融系,是因为父亲希望她“懂生意”。可她越学,越清楚地知道,这家公司是靠什么赚钱的。每一笔逾期后面,不是一个“客户编号”,而是一个家庭的裂缝。
再后来她进入董事会,她看到更多名字、更多案件、更多“特殊处置组”的密件。有一晚,她回家后,一个人坐在阳台,点开母亲当年最后的医院验尸报告,看着“刀口笔直、无挣扎痕迹”那一行字,整个人好似被冰封。
她那一刻,忽然想起童年那个薄雾中的早晨——
厨房的粥糊掉了,收音机停了电,天光灰白,空气冷得像纸。
63:沉默的代价,今日的选择
葬礼那天,唐和权一言不发,站得笔直。
所有人都说他“克制、体面、不失董事长风范”。
可陶贻东没说话,只是远远看着他,心被什么东西钝钝撞着。
陶贻东看着唐和尚那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不知这份克制之下,是真正的麻木,还是早已被权力和金钱蚀空了的灵魂。
他知道这个男人早不是当年那个“和权”。他知道沈芝的死,不只是那个年轻人的刀——那刀是整个体制、整个模式、整条利息链条下的一次必然反噬。
也是唐和权自己种下的果。
沈芝下葬的那天,陶贻东一个人站在槐树下,抽了整整一盒烟。
没人问他为什么哭得那么狠。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眶红了整整一天。
他早就退出一线了。
当年和尚信贷风头最劲那几年,他是唯一一个主动递交“内部退职报告”的元老。
“我不想再见到催收报告上写着‘三次未达催收目标,转执行’这种话。”
他说,“我们搞金融,不是开人肉绞肉机。”
可没人听。
除了保留董事席位,他退了,仿佛一块多余的砖,被轻巧地从墙上拿走。
这些年,他一直住回老城区,偶尔去听听京剧,偶尔种种花。
直到他接到唐诀的“治理**提案”。
那一晚,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的文风利落,**细节明确,风控逻辑严密。
但最让他动容的,不是那些技术——
而是那句话:“不能让不透明的流程继续保护不正义的利益。”
她签名:唐诀。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沈芝。
那个曾靠在木床上、说“你身上有晒太阳的味道”的姑娘。
那个坐在阳光下记账、指尖干净、目光温柔的姑娘。
唐诀不是她母亲的翻版。
她比她母亲更硬,也更孤独。
但她身上,有着一样的东西:
清白。
陶贻东坐在董事会那张会议桌前,看着票数一张张翻转,最后站起身,投下了那张决定性的一票。
不是为了她赢。
而是为了让这家公司,终于不再靠吃人血馒头活下去。
会后他没说什么,只是对秘书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
直到唐诀追出来,小声问:“陶叔,为什么是你?”
他站定,顿了顿——
“你太像**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董事会罢免,唐诀赢了,但赢得惊险,也耗尽了力气。
当天中午,
“黑狗”--这个名字如一阵风,透进她混乱的脑子,带来一丝青草与阳光的味道。她有多久没去看那匹老马了?自从接手公司后,她几乎把它忘了。
她掏出手机,取消了下午的安排,对司机说:“去城郊马场。”
车子驶离市中心,高楼被低矮民房和**绿意替代,城市的压抑仿佛被甩在了身后。唐诀闭眼靠在座椅上,试图把那些会议上的刀光剑影暂时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