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产
赵卫英哭得正起劲儿,恍惚之中,她好像听见她奶叫她了,叫她“英子”。
她奶怎么会这么叫她呢?
她奶只会骂她“赔钱货”、“贱丫头”,才不会叫她“英子”。
只有她娘会叫她“英子”,想着想着,赵卫英哭得更厉害了。
房间里面,张书音又大着声儿叫了几声。
但外面的小丫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哭是哭得越来越大声,就是不见她进来。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是她喊得不对,应该那么喊。
张书音只觉得荒唐,她一辈子没说过那种话。
但一想到隔壁屋里,大儿媳妇蔡秀还在生死关头,张书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咬牙就冲着外面喊道:“死丫头,在外面磨叽什么呢?
还不快给我死进来!”
骂完这些话,张书音更觉荒唐。
好生喊她不应,骂她就能应了吗?
下一秒,赵卫英走了进来,抽噎着问道:“奶,你喊我干嘛?”
还不等张书音说话,赵卫英就又哭了起来,“娘啊,娘,我的娘…”看着眼前瘦弱矮小的女孩哭得那么伤心,张书音很想好好地安慰安慰她。
但现在,又好像不是安慰她的时候。
张书音咬咬牙,继续骂道:“死丫头,别哭了。
再哭就把你的嘴给缝上。”
闻言,赵卫英眼疾手快地把嘴巴捂上,然后眨巴着一双泪眼看着张书音。
“英子,我不是真心想要骂你。
现在要找人来救**,我身上没劲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张书音看着赵卫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原身赵老太饿的时间长了,身体上有亏损。
任是张书音鼓足了劲儿,也没办法从床上下去。
听说是找人救她娘,赵卫英也不哭了,捂着嘴就开始点头。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张书音刚在脑海里想:产婆,能给老大媳妇接生的产婆。
下一秒,脑海里面就有了答案。
“云婆婆?
英子,去找云婆婆,就是住在村口,爱摆弄些花花草草的那个……”张书音脱口而出。
赵卫英一听是云婆婆,也不等张书音把话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场旱灾,**了许多人。
甜水村坐落在一处山脚下,村民们靠着山上的树皮草根勉强度日。
除了几个原本就有病在身的老人没挺住,村里倒是再没有听说过别的噩耗。
云婆婆住在甜水村村口,平日里面喜欢捣鼓一点花花草草,村里人只知道她无儿无女,老了来甜水村安定。
但原身赵老太,偶然知道云婆婆年轻的时候,是很有名的医女。
蔡秀还在屋里痛苦地**,赵卫英朝屋里不舍地望了一眼,抹了把眼泪,就飞奔了出去。
赵卫英一路小跑跑到村口的时候,云婆婆正在院子里面收拾野菜。
看到满头汗水的赵卫英,云婆婆有些惊讶,她连忙打开篱笆门,“卫英,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跑得这么急?”
“云奶奶,我娘…我娘她流了好多血。
我奶让我来找你去救我娘。”
听赵卫英说完,云婆婆也紧张了起来。
她之前有给赵家大儿媳妇把过脉,母体缺失营养,孩子发育得不太好。
但荒年里,家家户户怀孕的媳妇都是这样。
按理说,只要好生将养着,是能平安生产的,怎么突然就流血了呢?
赵卫英心里担心她娘,手里拉着云婆婆就往外走,把云婆婆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
云婆婆一边伸手去捡鞋子,一边招呼赵卫英,“英子,药箱,去拿药箱。”
一路上,云婆婆从赵卫英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是一阵唏嘘。
赵老太爷还健在的时候,赵家是甜水村里出了名的殷实人家,给大儿子娶了隔壁甜土村能干的姑娘蔡秀。
蔡秀吃苦耐劳,既能干又善良,家里面哥哥侄儿又多。
想当初,赵家迎娶蔡秀的时候,村里谁人不称赞蔡秀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谁人不说赵家有福气。
更有村里的老人说,赵家老太爷有成算,家里儿子多,又娶了良善的大儿媳,等儿子们都娶妻生子,赵家的福气在后头呢。
这话说了没有几天,赵老太爷就得了重病。
病里,蔡秀生了赵家的大孙女赵卫英。
赵老太爷撑着见孙女一眼,就再也撑不住,死了。
村里老人又说,赵老太爷是死了,但只要赵老太能撑住,那赵家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但谁能想得到,赵老太是个最没有成算的,她独揽家里的大权,把几个儿子死死地捏在手心里,却忘记好好教育他们,养得几个儿子是各有各的毛病。
原本殷实得很的家底,也被一天天地败用光了。
云婆婆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赵家院子后,就目不斜视地往赵老大屋里走去。
蔡秀被刘桂香一推,动了胎气,孩子也要因此早产。
万幸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己经发育完全,这时候出生,也能保住性命。
云婆婆在床尾掀开蔡秀盖住身体的被子,朝着赵老大喊道:“赵家老大,你媳妇就要生了,快去找剪子、热水、烈酒来。”
首到赵老大被云婆婆推出房间,他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这怎么说生就要生了呢?
还有村口的云婆婆怎么就变成产婆了?
张书音听着外面的声音,知道是赵卫英请来了云婆婆,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脑海里的记忆告诉她,云婆婆的医术比镇上的大夫都要好。
有云婆婆在,大儿媳妇和孙子都会没事的。
赵老大到处求人,好不容易借来了云婆婆要的东西。
他刚把东西放好,一出房门,就看见张书音在赵卫英的搀扶下,从床上爬了下来,正往门槛上坐。
“娘!
娘,您醒了?”
赵老大满脸欣喜地喊道。
张书音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怎么想都不能把他和自己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唯一让人欣喜的是,自己的斯文儿子是个彻彻底底的白眼狼,面前的这个粗糙男人看上去却是极为孝顺的。
张书音收起心中的不适应,硬是挤出一抹微笑给自己这个便宜大儿子,“嗯,娘醒了。
老大,你又要当爹了。”
赵老大也冲着张书音笑了笑,但他心里此时却是七上八下,十分为难。
他娘第一看重的是西弟,那第二看重的就是孙子。
二弟妹年轻气盛,之前说错话、做错事,娘看在卫顺的份上,就不会追究她。
自己媳妇一个人承担了家里的全部家务,就因为生了卫英,是个丫头,娘就不给什么好脸色。
娘之前病重,现今刚好一些,就撑着坐了出来,可见心中对这个孩子是重视得好。
要是还是个丫头,可怎么向娘交代才好?
赵老大一边神情紧张地看向产房,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张书音的脸色。
只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心里面就己经是惊涛骇浪。
坐在门槛上的张书音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儿子想了那么多,她这时候只想着孩子能平安降生,便宜儿媳妇能少受点苦。
“哇——”房里传出孩子响亮的哭声,守在外面的张书音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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