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随我陪嫁的丫鬟下人将我的嫁妆一一整理。
我翻出这些年穿过的衣裳，尽数烧毁。
齐执礼目睹着我的举动，眼中闪过慌张，但并没有阻止。
儿子躲在他身后朝我做着鬼脸，满是雀跃。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离开齐府后我并没有回以前的家。
而且找了艘船南下，和爹娘团聚。
“没想到那小子如此忘恩负义！那孙子和他一个德行！这种人，迟早有报应！”
爹娘只知我会来找他们，不知道我发生的那些事，听说我的遭遇气愤不已。
我安慰他们已经过去了，我只想过好以后的生活。
做为爹娘唯一的女儿，实在不该让他们为我多忧心。
于是我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经商上。
“爹娘，经商虽上不了台面，可财富是实打实的，女儿才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
初时他们还担心，但一听我这样想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因为我说的没错，不管世人眼中商人如何，可钱是每个人都想拥有的。
一日如往常一样下庄子查账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小小的一团瑟缩在路边的草垛子上。
近看是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细问之下才知她母亲早逝，父亲娶了后娘，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三天两头找借口罚她。
这不，又因为多吃了口饭连门也不让进了。
看见她我就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那时我喜辣，大夫说可能是个女儿。
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抬起头看我，意识有些不清醒，喊了声娘。
这下实在让我更想养。
于是我花了十两银子将她买了下来。当自己女儿养。
爹娘见我欢喜，也感到开心。
一晃半年过去，再想起从前，竟觉恍如隔世。
现在看着在怀中睡去的女孩，我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来。
这一次生病，这孩子急得哭了几次，生怕我出什么事。
想起之前骗她说我生意失败身无分文了。
这孩子忍住悲伤的情绪，竟说。“没事的阿娘，月月可以去饭馆端盘子赚钱，如果阿娘实在缺钱，也可以把月月送回去换那十两银子呜呜呜呜。”
我哭笑不得，却也心疼不已。
我没有将买她的事情告诉她，只是骗她说我是她阿**朋友。
我以为她不知道那事，可到底天下多的是嘴，她知道的，说不定在无数个夜里，都在担心有一天我舍弃了她。
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呢？
8
城中近日来了新的夫子。
月月也夸赞说新的夫子教书十分厉害。
一日无事，我去学堂接月月的时候。
迎面就撞见了齐执礼。
“阿娘！”
月月从他身后小跑过来，扑进我的怀中。
“这位是新来的夫子。”
他身形微愣，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我。
我抬起波澜不惊的眸子，平静问好。
“以后我家月月，还是要多麻烦您了。”
其实月月这个年纪不用急着上学堂，但我这些时日比较忙，月月一个人待在府里也没有同龄的玩伴。
但我没想到齐执礼居然会在这里，放着好好的官不做，跑来当夫子。
齐执礼上下打量了一番月月，又看了看我。
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松了口气。
“潇潇...”
看见他眸中升起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我感到十分晦气。
带着月月就上了马车离开了学堂。
回府后我便告诉月月，如果齐执礼问关于我的事情，都不要理他。
我也准备托些关系，把他弄走。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为我而来，但只要想到日后时不时碰见，便觉恶寒。
9
晚上正想带着月月去新开的茶楼坐坐的时候。
才出府，就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齐执礼。
阿满站在他的身边，神色紧张，见到我时，眸中却又闪过一丝雀跃：“娘亲。”
我没有说话。
“潇潇。”
齐执礼眸色眷恋看向我，没由来的令我心烦。
“有和贵干？”
我牵着月月的手，感觉到她的紧张，轻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声音沙哑道：“我和阿满，是来接你回去的。”
接我回去？怎么，柳青青一个人满足不了他们了？
我皱眉：“齐执礼，那封和离书，是你亲自写了名字的，这么快就忘了？还有阿满，她的娘亲是柳青青，不是我。”
“娘亲，你不要了我了吗？”
阿满不敢上前，一双小眼泛红，委屈的看着我。
若是以前看见他这般模样，我定是心疼的。
可是现在，心中已经毫无波澜了。
“这位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闻言阿满瞳孔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呆住了，似乎大受打击。
毕竟我平日待他极好，更是为了他磕了一天一夜的头，这种落差一时半会他没反应过来。
齐执礼面色痛苦，眼中浮现出愧疚。
“不是的潇潇，我只是想你改改脾气，是我错了。”
“柳青青…我把她送走…以后不会再让你委屈了，这一年我四处找你。”
“潇潇，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儿子还小。”
所以他是知道了那天的真相。
或许那时他能同我说这话，我还会感觉到温暖。
现在说出来，已经晚了啊。
从前我爱他，离不开他。
晨起时习惯他为我描眉，吃饭习惯他在身边，夜里更是觉得在他身边才舒心。
可是和离后我才发觉。
我自己也能为自己描眉，月月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一到晚上她就抱着我不撒手。
与他成婚时我不敢想象离开他的生活。
但这一年中，我发现离开他也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
“齐执礼，是你不信我，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后半生再去赌你下一次的信任。”
今日的好心情全然没了，无视二人悔恨的目光。
我和月月转身进了府。
叮嘱下人好好看着他们。
千万不能让这两人进来，实在晦气。
9
爹娘得知齐执礼竟还有脸来寻我，怒不可遏，想找人将他打一顿，被我拦下了，因为我不想闹的那么难堪。
可齐执礼却不到黄河心不死，在附近找了地方住了下来。
学堂也不去了，日日站在府外等我。
既然他愿意等，那就等吧。
大不了我让人在后面开个门。
一连几天就在我快要将他们忘了时候，月月眼尾泛红，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进来了。
月月性子乖巧，说话都提不上音量，平时谨慎的很。
我忙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却支支吾吾说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月月，你也想骗阿娘吗？”
知道瞒不住，她眼眶一下就**了。
她在外边路过的时候遇见了阿满。
他是我儿子。
他对月月说我从前最疼爱他了。
现在只是因为父亲在的原因才不见自己。
让月月帮他见我一面。
月月心善，见他可怜也就答应了他。
带着他去后院爬墙，阿满不会爬，月月便让他看着自己爬一遍，没想到没睬稳掉了下来。
本来月月还不难过。
但阿满站在旁边，因为进不去府内烦躁不已。
便冲着受伤的月月发气。
“都是你抢走了我的阿娘！你是个坏小孩！”
“你从上面摔下来就是报应，你再抢我的娘亲，你的永远是个瘸子！”
我心疼得帮月月涂药。
心中对外头两人的不满越发浓重。
10
本想找齐执礼让他们尽早离开。
却在府外没见着人。
看门的下人说是阿满不知怎的发了高烧。
齐执礼早上来道明原因便离开了。
我沉思良久。
安排人送了些药过去。
月月小心翼翼的问我：“阿娘不去看看吗？”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外面他们住的方向。
“已经放下了，就不应该再有牵扯。”
也许是出于小孩的纯真，月月一直不开心，于是她第一次求我。
“阿娘去看看他好不好？”
于是当天我带着月月踏足了他们的住处。
见到我时齐执礼目光明显亮了几分。
以为我是原谅了他。
我先一步道：“是月月想让我来看看。”
“前几日阿满害的月月从墙上摔下，伤着她了，待阿满病好，你就带他离开吧。”
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一下就灰暗了。
他***嘴唇。
“阿满病的很严重...”
我：“可以找大夫，有药。”
许是没想到我真的如此无情，齐执礼进屋的背影都显绝望。
曾经我会为了阿满一个头痛幌子，急得不行。
现在，他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了。
在月月期盼的目光下，我还是进屋见了阿满一眼。
他双眸紧闭，似乎陷入了梦魇，汗水从苍白的脸上落下，很是骇人。
但我知道，这不会死人，是阿满每年换季就会产生的症状。
那时我都会提前做好准备，哪怕知道不是急症，也会担心的守在他床前。
11
没出几日阿满病好了。
齐执礼又坚持守在府外，令我头痛的厉害。
直到月月突然发了高烧。
爹娘找来了曾经做御医的大夫，说是忧虑过重，产生了心病，又反馈到身体上。
我的月月，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被舍弃。
我心疼的厉害。
那几日雨下的厉害，淅淅沥沥的，夹杂着月月的低吟声。
“我不是想抢走娘亲的...”
是那日阿满对她的怨怼让她深陷自责。
可我放弃齐执礼和阿满，与月月毫无关系。
我几夜没有合眼，守在月月身边，低声安慰她。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人闹事。
我本就心烦意乱。
还未出门便听见了柳青青的声音。
“表哥，她这般绝情，你还没醒悟吗？只有青青是真心待你的。”
她面色扭曲，拉扯着齐执礼，想要离开。
阿满冲上去打她。
“你这个坏女人！骗人的坏女人！”
我离开后，柳青青眼里就没有阿满了，一心想着讨好齐执礼，那些日子齐执礼因为我的离开心烦意乱，没时间理她。
她便把怒气撒到阿满身上。
阿满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柳青青失算了。
齐执礼不信我，还会不信儿子吗？
柳青青在齐执礼的责怪下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只有我才可以生下表哥的孩子！”
因为这句话，齐执礼才发觉我没有推卸责任。
可他还顾念着可笑的恩情，将柳青青留下了。
阿满终归还是个孩子。
被柳青青一脚就踢到了地上。
齐执礼回过神开，一巴掌扇在了柳青青脸上。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出闹剧，为这几日的疲惫增添了些许色彩。
阿满狼狈爬起来，灰头土脸的，他注意到了我。
“阿娘...阿满摔的好痛。”
他想冲上来抱我，被我示意下人拦着。
柳青青被齐执礼打懵了，目光嘲讽，声音尖锐道：“人家根本不把你们当回事！我才是真心实意的！你们两个眼瞎心盲的**！”
齐执礼抬眸看着我，眼中是说不清的复杂。
柳青青说的没错，他们就是眼瞎心盲。
我冷漠的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在这里，打扰到了我和月月，再不走，我就找人将你们丢出林川。”
阿满泪流满面看着我，可他再听不到我安慰他的话了。
“阿满，我虽生下了你，却也不是活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在生下你之前，我也是别人的女儿，我不会对自己的父母说出那般绝情的话。”
“既然你选择了不要我，就应该想到现在我不会再要你。”
是我一直不忍与他们撕破脸，才让月月担心自己被舍弃。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12
齐执礼带着阿满在林川又待了几日，知道我不会回心转意。便离开了。
听说柳青青也随着他们回去了。
他们一走，月月也慢慢好了起来。
为了不让月月多想，我为她举办了一次盛大的生辰宴，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承认她是我的女儿。
那天齐执礼也托人带来了礼物。
一个礼盒装的东西。
被我原封不动派人送了回去。
据说柳青青如愿和齐执礼成了亲，但齐执礼性情大不如前。
开始日日酗酒，将心中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阿满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与人交流。
柳青青也怀孕了。
但和我一样。
落入水中。
失去了那个孩子。
本以为可以靠着腹中孩子抓住齐执礼的心，没想到美梦破碎。
她日日癫狂，逢人便说自己的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不过这些，已经和我无关了。
爹娘在都城的生意也起来了，我准备到边塞去看看。
顺便让月月看看外面的天地。
情爱固然美好。
但这世间的风景不只有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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