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已经跳水里了，你赶紧跑起来，救她。”
赵晓燕扯着她的手急促地道。
吴大红想起来今天是哪一天了。
今天是腊月初一，马上就要过78年春节了。
今年开始有大批的知青回城，有一个女知青拿到回城条子之后，以为自己前程已定，就去***告发村长强报。
公公被关起来，**可能要喂他吃点花生米。
全毛家上下束手无策，这时候婆婆跳出来了。
婆婆想出了个歹毒至极的计策 ，抱着那名女知青跳河，再让她和赵晓燕救她。
女知青死无对证，公公便能脱罪。
可她吴大红呢？
那个要豁出半条命跳进冰河，用冻伤和半生健康去成全这场阴谋的她，算什么？
算她倒霉！
上辈子，她拼尽全力把婆婆拖上岸，换来的二弟一家的阴阳怪气：“大嫂你水性不好就别瞎掺和，就好出风头，明明不行还硬逞能，在水里扑腾半天，害得娘受了寒，落下病根怎么办！”
何其荒谬的逻辑！
婆婆落水受寒半瘫在床，她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端屎端尿侍候婆婆、喂饭擦身、熬药**，累得直不起腰、咳得撕心裂肺。
婆婆为了攥住仅剩的管家权，把全家重担全压在大房身上，逼得丈夫冻死，大儿被全家厌弃，她生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能过上好日子。
更可笑的是，婆婆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让她发誓，要她这辈子守着毛家，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让毛家颜面受损。
吴大红是乡下次女。
乡下次女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在娘家一天饱饭都没吃过，十几岁逃荒，一路受辱，眼看着父母亲人一个个死在路上，她一个人逃到了毛家村，上嫁给了毛守山之后，生了两儿两女，辛辛苦苦一辈子，五十几岁就撒手人寰，平生一天福都没享过。
因为没有健康身体，活一天就受一天罪！
“你发什么愣啊！再不去人就没了！”
二弟妹赵晓燕猛地推了她一把。
救？
我上一世用命救过一次了，凭什么再救？
上辈子赵晓燕说她抢功劳，这会儿功劳给她，她要不要！
念头一转，吴大红瞪眼往河边瞅，惊讶：“咦，那是钱！娘身上带的钱，飘上来了！”
赵晓燕一听 “钱” 字，顾不得装模作样，几步走到洗衣青石板台阶上，瘦得跟逗号似的细身子往前一探，她有点近视，脑袋瓜子恨不得凑到河面上去。
吴大红瞅准时机，脚一抬，对着她小**狠狠一脚踹了下去，咬牙道：“走你！”
“噗通！”
赵晓燕摔进冰河。
“啊啊！”
她手脚并用地往岸边划拉，这地方是村人洗衣服的码头，砌着几级石阶，离岸不远。
刚扒着石阶要爬上来，吴大红随手拾起一根公用的木棒，往她手背上碾：“娘不上来，你就别想沾着岸边的土！”
赵晓燕三角眼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转身游走。
河里结了冰，只有洗衣服的这边有几米水面，赵晓燕从背后去扯婆婆的头发。
婆婆散开的长发在冰冷的河水里漂浮着，像一团破败的黑絮，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只剩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岸边的吴大红 ……
婆婆张嘴叫了一声，冰冷的河水呛进喉咙，只化作几个细碎的气泡。
她三白眼死死瞪着岸边的吴大红，眼里有惊愕，怨毒，还有难以置信的质问……
像是在怀疑为什么自己最最孝顺的大儿媳妇居然不跳下来救她。
吴大红什么事都做得极好，包括游泳。
在水里和在陆地上一样自由。
她可以跳进水里捉鱼，捉到一只，叼进嘴里，再一手捉一只，一直捉到三只，再游上来。
但现在，她干脚不沾湿地，就这么站在岸上，一脸冷静的看着挣扎着要死的婆婆。
村子里最模范的婆媳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隔着冰冷的河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吴大红打了个寒战，但此时，她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上暖烘烘的棉袄。
婆婆总喜欢玩一些牺牲自己、成全大局的计谋。
吴大红到现在都不知道婆婆是蠢还是聪明。
说蠢，她的主意真的又恶毒又管用，比男人还胆大还有谋略，比如应对女知青这件事，你要抛开她的恶毒，那她这个主意简直是绝顶聪明，完全是在绝境里走出一条新路。
说她聪明，她都是为了丈夫**，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半分，更没有把她吴大红的死活放在眼里，甚至她的亲儿女都不如老二那个野种活得体面。
真不知道婆婆图啥！
只要婆婆活着，她和公公的博弈就不会停，丈夫和大儿子还是会被这对公婆拿出来祭天。
所以抱歉了，这一世，她就不救了。
一缕刺目的粉红色从水底缓缓飘上来，在冰寒的河面上晕开。
赵晓燕流产了！
今天至少是一拖二的结局。
那个阴戾恶毒的侄女儿 ，这一辈子要换个妈投胎了。
吴大红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她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踩着自家的血泪往上爬！
赵晓燕终于挣开婆婆的手，挣扎着再次浮上来，拼了命往岸边划，最后狼狈地扒住石阶，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石头缝，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
洗衣的石阶常年被水浸泡，滑得厉害，她已经失温，使不上力气。
吴大红不踩她，她也爬不上来了。
“救救我，救救我，大嫂！”
赵晓燕带着哭腔哀求。
她实在想不通，一向逆来顺受、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大嫂，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她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吴大红望着冰河里那团逐渐模糊的阴影，那是婆婆最后沉下去的地方。
噩梦般的老太婆，终于死了！
她无声的唇语：“婆婆，一路走好。”
来生也不要再见了。
这一声道别，既是送葬，也是斩断 ！
斩断前世所有的顺从与亏欠，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