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吴秀芳气得把蒲扇往被面上一拍,“放她**屁!”
小婴儿被这动静惊得哼唧了一声,沈青禾赶紧伸手护住襁褓,吴秀芳立刻收了声,低头拍着孩子哄。
“乖乖不怕,妈没骂你,妈骂那群没良心的。”
沈青禾把念念往怀里拢紧,嘴唇抿了片刻才开口。
“政委,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不对。”
周建成抬手打断她,“你是烈士遗属,陆铮为部队流过血,丢过命。
他临走前把你们娘俩托给组织,组织照看你们娘俩,是应该的。”
吴秀芳立刻接上,“就是,啥叫添麻烦,你在食堂抡了一下午勺子,又不是坐办公室喝茶,谁有脸说你白占便宜?”
沈青禾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小丫头听不懂大人说什么,只把肉汤泡过的土豆捏在手里,小口小口吃着。
“她们后来还闹了吗?”
吴秀芳问完,眼里已经带了火,“后勤处老李怎么说?有没有把人撵出去?”
周建成想起下午那场面,脸上也多了几分无奈。
“老李先劝,说沈同志只是临时顶班,顶的是王大娘回乡伺候儿媳妇的空缺,不占正式名额,那几个人不听,非说临时顶班也是班,问凭啥不轮到她们。”
“那你咋说的?”
吴秀芳盯着他,“你要是又和稀泥,今晚别上我这屋睡。”
周建成被噎得咳了一下,门外双胞胎噗嗤笑出声,又被周卫国一眼瞪回去。
“我哪敢和稀泥。”
周建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嗓音沉下来,“我当着她们的面说了,要是谁的丈夫也为国牺牲,要是谁也带着两岁的孩子无处可去,别说食堂打杂,我亲自去给她争取更好的岗位。”
屋里安静了一瞬。
吴秀芳先反应过来,拍着床沿叫好,“这话说得对,就该这么堵回去!”
周建成看她脸色好转,继续道:“我还说了,军属困难,组织会想办法帮,可困难也分轻重缓急。
谁家男人好端端在营里吃饭拿津贴,谁家一家团圆有屋住,偏要跟烈士孤儿寡母争这一口饭,那就先把自家男人叫来,让他当着战友遗像说。”
吴秀芳听得眼眶发红,嘴上却不饶人,“叫来,必须叫来,我倒要看看哪个男人敢站在陆铮遗像前,说他媳妇比烈士遗孀还该照顾。”
周建成叹了口气,“这么一说,她们才散了,不过嘴上未必服气,往后还得盯着点。”
沈青禾垂着眼,手里的筷子许久没动。
她知道进食堂会招人眼红,却没想到第一天就闹到团部去。
这院里的人情是救命的绳,也是勒脖子的绳,她要是抓不稳,念念就得跟着她摔下去。
吴秀芳看见她不吭声,立刻急了,“妹子,你别把那群人放在心上,她们就是日子过安稳了,眼里见不得别人吃一口热饭。”
沈青禾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嫂子,我不怕她们说我,我只是怕连累你和政委。”
“连累啥?”
吴秀芳伸手去拉她,“我闺女吃着你的奶,你替我家扛了多大一桩事,外头要是连你都容不下,那这个家属院才叫没脸。”
周建成看着她们两个,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沈同志,这件事我下午也想了半天。”
沈青禾立刻坐直。
周建成的神色比刚才更郑重,“让你在食堂顶班,只能解一时的急,两个月后王大娘回来,你还得重新找活,这不是长久法子。”
沈青禾的心一下提了起来。